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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大学 · 第10章

救了校花以后,我醒来变成了她 · 第10章

第十章 元旦晚会我替她唱完那首歌,跟她抱着睡了一整夜,醒过来我又是我了

陆泽把那根烟往地上一扔,拿脚碾了,跟孙磊说了句什么,孙磊看看他,又看看我们,推了推眼镜,说那我先回了,转身就进了后街那片灯里,走得飞快。

陆泽朝我们走过来。巷子不宽,两边的店都亮着灯,麻辣烫店里的热气从门帘底下往外冒,打印店的老板正在拉卷帘门,哗啦哗啦地响。他走到跟前,站住了,先看的是挡在我前头那个人,看了好一会,好像在想这张脸在哪见过。

「张一帆?」他说,「你出院了?」

她没吭声,就那么看着他,下巴微微抬着,两只手还揣在羽绒服兜里。

陆泽又看我,看我脖子上那条男式的灰围巾,看我那头被扎得高高的马尾,看了一眼我们身后那块掉了半个字的招牌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沉了下去。他这一个月瘦了一点,眼睛底下青青的,大衣领子上沾着烟灰,也没掸。我以前见他,他哪一回身上都干干净净,一根线头都没有。

「念念,」他压着嗓子说,那股火压得我都听得出来,「这是怎么回事?」

我还没开口,前头那个人先说话了。她的嗓子已经好了大半,还有一点哑,低低沉沉的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,冷得跟冰碴子似的。

「陆主席,你问她怎么回事,」她说,「你怎么不先说说你自己。去年冬天,快十二点,你跟文艺部那个学姐从艺术楼里出来,她挽着你胳膊,你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那天晚上你给沈念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,早点睡,发完了还不到十分钟。」

陆泽一下子就愣住了,愣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。他看着她,看着那张瘦瘦的、脑袋上带着一道疤的男生的脸,嘴张了张,好半天才说出话来。

「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」他说,「那时候你才大一,咱俩都不认识,你怎么会……」

她没回答他,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,看得他往后退了半步。他又看我,我知道他在想什么,他在想是我告诉这个学弟的,可那件事我从来没跟他提过,沈念当年看见过这件事,我也是前几天夜里才在电话里听她说的。他脸上那副样子乱得很,疑惑,恼火,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慌,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看看她,又看看我,好像突然不认识我们俩了。

「念念,」他又叫了我一声,声音软了下来,软得我心里一动,「我给你发了一个月的消息,你一条都不回,我就想问问你,我到底哪儿……」

「晚会完了,」我开口了,声音平平的,「晚会完了,我跟你说清楚。」
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,巷子里的风吹过来,吹得他额头上的头发一乱一乱的。他最后点了一下头,说好,我等你,然后绕过我们,往巷子口外头走了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,看的是她,那一眼里全是想不明白。

我们俩站在那里,谁也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,她才转过身来,看了我一眼,把我脖子上那条围巾又往上拉了拉,拉到盖住我的下巴,说了句走吧。我这才看见,她揣在羽绒服兜里的那只手一直在抖,抖得兜都一鼓一鼓的,她刚才那几句话说得那么冷那么稳,底下是这么抖着的。

回去的路上,她送我到南门口,我们一路都没说话,并排走着,隔着一拳头那么远,路灯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,一个高,一个矮。到了南门口,她说我回宿舍了,我说嗯,她就走了,走得很快,头都没回。

那天晚上十一点,电话照常打过来了。她那边没有马师傅的呼噜了,换成了王浩的,王浩打呼噜是一声长一声短,跟拉锯似的。

「今天,」她开口就问,冷冷的,「他叫你念念,说给你发了一个月消息的时候,你脸红没有。」

我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「没有。」

那边半天没吭声,然后说:「那就行。」

「你呢,」我说,「你怎么想起来说艺术楼那件事。」

「我憋了一年了,」她说,「一直想当面甩给他,今天总算甩出去了,用你这张脸甩的,他连是谁甩的都不知道。」她哼了一声,那一声里带着点得意,又带着点说不出来的难受,「他看我那个眼神,你看见没有,跟见了鬼似的。」

我笑了,她也笑了,笑完了,又都不说话了,就那么通着。

晚会前那几天,过得跟打仗似的。礼拜一一进教室,何悦就把我拽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,压低了嗓子,说念念你老实跟我说,有人看见你礼拜六晚上跟那个张一帆在后街,从安居宾馆里出来,还戴着人家的围巾,这事都传到我耳朵里了,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?

我照沈念教的,说我最近心情不好,别的你别问了。

「心情不好你跟他去宾馆?」何悦瞪着我,瞪了半天,瞪得眼圈都有点红了,「沈念,你自打出了车祸,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我都快不认识你了。」她咬着嘴唇,憋了一会,又说,「行,你不说我不问。可我告诉你,谁要是在背后嚼你舌根,我撕了他的嘴。那个张一帆,他要是敢欺负你,我也撕了他。」

我看着她那张圆脸,鼻子一酸,差点就什么都跟她说了。我说他不会欺负我的,何悦,谢谢你。她哼了一声,说谢什么谢,拽着我回了教室。那天课间,我听见后排有两个女生在嘀嘀咕咕,何悦扭过头去瞪了一眼,那两个人马上就不吭声了。

排练还是照常,礼拜一,礼拜三,礼拜五,晚会前最后三回。陆泽规规矩矩的,站在我边上,隔着一步远,唱他那段,唱完了就站着等我唱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,一回都没碰过我。排完了,他也不送我了,就站在排练室门口,看着我跟何悦下楼。可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变了,以前他看我,眼睛里是稳的,是算好了的,现在那里头有点别的,有点小心,有点等,好像一个人站在门外头,拿不准敲不敲门。我被他看得心里有点乱,可我脑子是清楚的,我知道我在这具身子里还有几天,我知道他等的那个人是谁,那个人现在住在另一副身子里,坐在男生宿舍里听王浩打呼噜。

礼拜五最后一回排练完,大家都走了,安姐留在后面收谱子,我帮她把谱架叠起来。她低着头,把谱子一张一张地理齐了,放进一个文件袋里,忽然说:「沈念,我下学期去上海实习了,一个音乐工作室,年后就走。」

我说挺好的,恭喜安姐。她笑了一下,抬起左手来,把文件袋的口封上。我往她手上看了一眼,无名指上那个细细的银圈没了,只剩下一圈比别处白一点的印子。

「摘了,」她看见我在看,也没藏,就那么平平地说,「戴了一年多,戴够了。」她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,看着我,那个眼神跟KTV那天晚上不一样了,淡淡的,倒有点像姐姐看妹妹,「他是什么人,我一直都知道,我就是自己愿意。现在不愿意了。」她顿了顿,「你还小,你别跟我一样。」

她拍了拍我的胳膊,拎着包走了,高跟鞋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,响到楼底下就没了。我站在排练室里,看着那架钢琴,看了好一会。

那天晚上电话里我跟沈念说了。她半天没吭声,然后说,安姐人挺好的,去年我屏蔽陆泽那天晚上,在艺术楼底下看见的那个学姐,大概就是她。她说完又不吭声了,过了好一会,说了句可惜了,就岔开了,问我明天穿哪双鞋。

元旦晚会是三十一号晚上,礼拜三。那天下午,她在电话里一样一样地交代。衣柜最右边,挂着一个干洗店的袋子,里头是一条藕粉色的缎面长裙,一字肩,腰上收着,裙摆到脚面,是她去年迎新晚会穿的,只穿过那一回。头发盘低一点,盘在后脑勺底下,别盘高,盘高了显老,耳朵边上留两绺碎头发,拿卷发棒烫一下。首饰盒第二层有一对珍珠的耳钉,小小的那对,别戴大的。口红用那支豆沙色的,别用正红,涂完了拿纸巾抿一下。

「还有,」她说,「唱的时候别抖。嗓子是我的,它会唱,你别管它,你管住你自己的眼睛就行。」

「眼睛看哪?」

她半天没说话,然后说:「第七排,靠过道那个位子,我坐那儿。」

后台乱得跟菜市场似的。几个文艺部的女生挤在化妆间里,镜子前头的灯泡一圈亮着,粉扑子,眉笔,发胶的味道呛得人直咳嗽。一个女生给我盘头发,一边盘一边说念念你这头发真好,又黑又顺,盘出来跟画上的一样。我照着沈念说的,让她盘低一点,留两绺碎头发。换上那条藕粉色的裙子,我站在镜子跟前,镜子里的沈念光着两个肩膀,锁骨一道一道的,脖子又细又长,耳朵上一颗小小的珍珠,好看得我自己都愣住了。这条裙子是她去年迎新晚会穿的,她跟我说过,那天晚上她唱完了下台,陆泽就在后台等着她,跟她说唱得真好。今天晚上他又在侧台等着,等的是穿着同一条裙子的人,他不知道里头换了。

周凯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,挤进来,手里拎着几罐啤酒,往我跟前塞了一罐,说念念来一口,壮壮胆。我推开了,说不喝,一会要唱。他也不勉强,嘿嘿笑着去塞别人了。

陆泽在侧台等我。他穿了一身黑西装,白衬衫,打了个黑领结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站在大幕后头那一片黑影里,看见我走过来,愣了一下,眼睛就没离开过我。他张了张嘴,说:「念念,你今天……」

「唱完再说。」我说。

他就不说了,站在我边上,隔着一步远。台上报幕的在说下一个节目,男女对唱,底下一阵掌声,大幕后头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,我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,咚,咚,咚,一下比一下重。

灯亮了。追光打下来,白晃晃的,照得我眼前一片花,我眯了一下眼睛,等那片花散了,底下的礼堂一点一点地显出来,黑压压的一片脑袋,几百号人。我没往别处看,我顺着过道往后数,一排,两排,三排,数到第七排,靠过道那个位子上,坐着一个男生,穿着一件灰毛衣,寸头,脑袋右边的头发长出来一截,背挺得笔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仰着脸,正看着我。

我一眼就找到了。那是我原来那张脸,坐在底下,看着台上的我。

前奏响了,安姐的钢琴,一个音一个音地从音箱里出来,慢悠悠的。陆泽先唱,他的嗓子很好,低低的,稳稳的,唱到一半,他侧过脸来看我,那个眼神在追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,里头有东西,是真的,我知道那是真的。可我没看他,我看着第七排。

轮到我了。我一张嘴,这具身子就自己唱起来了,跟头一回在排练室里一样,那股声音从胸口里出来,清清亮亮的,一句一句地往上走。我看着第七排那个人,唱给她听。那是她的嗓子,她练了十几年的嗓子,是她的歌,她本来该站在这里,穿着这条她只穿过一回的裙子,唱给底下几百号人听,现在是我站在这里,替她唱。她坐在底下,仰着脸,我看见她的嘴在动,没出声,一个字一个字地跟着我唱,跟得一个字都不差。

唱到中间那一段最高的地方,我嗓子眼一下子就发紧了,眼睛也有点花,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她那张脸在底下黑乎乎的一片里,被舞台上漏下去的光照着一点,我看见她冲我轻轻点了一下头。我就唱上去了,稳稳当当地唱上去了,一点都没抖。

后面那段是合唱。陆泽的声音和我的声音缠在一块,他一直侧着脸看我,唱到最后一句,他往我这边走了半步。我没动,我看着第七排,把最后那个音拖长了,拖到钢琴停了,拖到整个礼堂都静了。

然后掌声就下来了,哗的一下,一片。我听见何悦在底下尖着嗓子喊沈念,喊得都劈了。我鞠了个躬,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,我低着头,没让它掉下来,怕把沈念交代的那层妆弄花了。

下了台,侧台那片黑影里,陆泽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。他拉得很轻,我一抽就能抽出来。

「念念,」他喘着气,「你说晚会完了跟我说清楚,我在后门等你,多晚都等。」

我看着他,他那张脸在侧台昏昏的灯底下,头一回一点都不周正了,急的,乱的,眼睛亮亮的。我说:「明天,明天会有人跟你说清楚的。」

我把手抽了出来,提着裙摆,从侧台那几级台阶走下去,走进了礼堂的过道里。底下下一个节目已经开始了,灯暗着,好多人扭过头来看我,看一个穿着藕粉色长裙的女生提着裙子,顺着过道一排一排地往后走。我走到第七排,站住了。她已经站起来了,看着我,把身上那件黑色的羽绒服脱下来,往我光着的两个肩膀上一披,拿手把领子拢了拢,拢到我下巴底下。

我在她边上坐下了。她也坐下了。台上在跳舞,音乐咚咚地响,我们俩并排坐着,谁也没说话,她的手在扶手底下,碰了碰我的手,然后握住了,握得紧紧的,一直握到晚会完了。坐在前面几排的何悦扭过头来看了一眼,看见我们俩,张了张嘴,又把头扭回去了,什么都没说。

晚会前一天,我就跟何悦说好了。我说明天晚上我不回家,我妈要是打电话问,你就说我在你宿舍睡的。何悦盯着我看了半天,没问我去哪,就说了一句:「你妈那边我给你顶着。明天早上八点之前你给我发个消息,报个平安,你要是不发,我就去派出所报警,我说到做到。」

散了场,礼堂门口人挤人,何悦在人堆里冲我挥了挥手,冲我身边那个男生瞪了一眼,瞪完了,又冲我挤了挤眼睛,转身走了。

从礼堂到后街,要穿过大半个校园。路上的雪化了又冻上,结了一层薄冰,我脚上是一双细跟的鞋,走一步滑一下,她就把胳膊伸过来让我挽着,我挽着她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裙摆从羽绒服底下露出来一截,扫在冰碴子上,沙沙地响。路上碰见几拨刚散场的学生,有人认出我来,回头看,看我挽着的那个脑袋上带疤的男生,交头接耳的。她目不斜视,挺着背,把我的胳膊往她身上又揽紧了一点。

安居宾馆前台还是那个大姐,还在织那件毛衣,毛衣都织出袖子来了。她抬头看见我们俩,看看我羽绒服底下露出来的那截藕粉色的裙摆,看看我盘着的头发,愣了一下,说:「又是你们俩。今天穿这么漂亮。」我们说开一晚上,她也没再啧,登记完了,把房卡往台面上一推,说302,还是那间,暖气给你们开大点,今天跨年。

进了302,还是那张大床,还是那副暗红色的窗帘,床头柜上还是那盏罩子发黄的台灯,门一关,屋里静得只剩下暖气片里的水声。她把我身上那件羽绒服脱下来,挂在门后头,转过身来看着我,看我穿着她那条裙子,看了好久。

「好看吗?」我问。

「好看,」她说,「比我自己穿的时候好看。」

我们俩在床边上坐了一会,她说你唱到中间那段最高的地方,我手心里全是汗,我以为你要破了,那个地方我自己唱都老破。我说我看见你冲我点头了。她说我没点头,我是在跟着唱,唱到那儿脑袋自己就往下一沉。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了,说我坐在底下,看着我自己站在上面,穿着我的裙子,唱我的歌,灯打在脸上,好看得我都不认得了,旁边的人都在拍巴掌,我坐在那儿哭,边上坐着的一个大一男生扭过头来问我,学长你哭啥,你认识她啊。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有点抖,说我跟他说,我认识,我认识她二十年了。

她伸手到我腰侧,摸到了那条藏在缝里的拉链,一点一点地往下拉,拉得很慢。我都不知道那里有条拉链,下午换的时候是化妆间那个女生帮我拉的,她知道,她闭着眼睛都知道。裙子从我肩膀上滑下去,堆在脚底下,跟一摊粉色的水似的。她站在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底下看我,看她自己原来的身子光溜溜地站在她跟前,从脸看到脚,看得眼睛都不眨,看完了,轻轻地出了一口气,好像终于把一件放在别人那儿的东西,好好地看了一遍。她又抬手去拆我脑袋后面的发髻,一根一根地往下拔发卡,拔一根,放在床头柜上,拔了十几根,头发一下子全散下来了,披了我一肩膀。

「这回我来,」她说,「你别教我了。」

她跟上回不一样了。她把我放在床上,亲我,从嘴一路往下亲,亲到锁骨上,她的嘴还是那个嘴,下巴上还是那层细细的茬,可她亲得不笨了,一下一下的,有轻有重,亲得我浑身发软。她的手落在我左边那只奶子上,还是绕着那一圈转,还是不碰顶上,绕得我自己挺起胸来往她手里送。她的指头落在我下面左上边那一点点,打着圈,我那里一下子就湿透了。

她往下挪了挪,跪在床边上,把我两条腿分开,低头看着那片地方,看了好一会,脸红得发紫,抬头看我,说:「我想知道我自己是什么味道。行吗?」

我脸上烧得发烫,点了点头。她低下头去,舌头贴了上来。那是我原来的舌头,粗粗的,热热的,可它落下来的地方一点都不差,贴着那道缝慢慢地往上舔,舔到那颗小豆子底下,停住了,绕着它左上边那一点打转。她舔得很慢,舔一下,停一下,好像在尝,在认,认她自己二十年都没尝过的东西。我揪着床单,腿直打颤,那股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,冒到她嘴里,她也不躲,咽了下去。她抬起头来,嘴上亮亮的,喘着气,说:「咸的,有点腥,跟我想的一样,又不太一样。」她说完自己先羞得把脸埋在我大腿上,半天没抬起来。

我伸手去解她的裤子,那根东西早就硬邦邦地顶着了。我握住它,她吸了一口气,可没抖,就那么让我握着,喘着气看着我。

「这几天,」她红着脸说,「我在宿舍里,趁王浩不在……我照你说的练了。快了就捏,捏住了憋一口气。」

我没忍住,笑了,笑着笑着,心里又酸又软。

「那我试试你练得怎么样,」我握着它,抬头看她,「我想用嘴。行吗?」

她脸一下子红透了,喉结滚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我从床上滑下去,跪在床边的地毯上,她坐在床沿,两条腿分开。我低头看着它,离得这么近,那块胎记就在根上,我握了二十年的东西,现在我要拿嘴去碰它。KTV那回我也这么跪过,那回我是憋着一口气,想看陆泽那张脸乱掉,这回我手心里全是汗,心咚咚地跳,跟头一回似的。

我张开嘴,把顶头含了进去。沈念这张嘴太小了,刚含进去一截,腮帮子就撑满了,我往下一压,门牙在那道棱上蹭了一下,她嘶地抽了一口气,我赶紧松开,抬头看她,她咬着嘴唇冲我摇了摇头,说没事。我把嘴唇往里收了收,包住牙,重新含了进去。

笨是笨,可我知道它。我拿舌头贴着底下那道棱慢慢地绕,那是我原来自己拿手指头碰一下都受不了的地方,绕完了,再拿舌尖去挑那根连着皮的小筋,一下一下地往上勾,手握着它的根,拇指按在那块胎记边上,跟着嘴一块慢慢地动。我每勾一下,她的大腿就在我耳朵边上绷一下,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床单上,攥得指节都发白了。我往上瞟了一眼,她仰着头,嘴张着,我原来那张脸憋得通红,喉咙里一声一声地往外冒,又低又哑,那是我自己的声音,我从来没听过它被人这么弄出来是什么动静。

下巴很快就酸了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,流到我握着根的那只手上,滑溜溜的。我不管,又往深里含了一点,拿嘴裹紧了往上一嘬。

「张一帆……」她猛地抓住我的肩膀,声音都劈了,「要……要出来了……」

我正要松口,她已经自己伸手下来,拿拇指和食指在顶头底下那一圈使劲一捏,捏住了,憋着一口气,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,憋了好一会,才慢慢地松开。她低头看我,脸上又羞又得意,喘着说:「练过的。」

我跪在地毯上,拿手背擦了擦嘴,嘴里一股淡淡的咸腥,是我自己原来的味道,我用了二十年那副身子,从来不知道它是这个味,现在知道了。

我从地毯上站起来,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盒套子,伸到一半,停住了,回过头看她。

「今天不戴也行,」我说,「你这个身子,上回是礼拜四来的,礼拜二走的,哪天来哪天走我都在你手机日历上记着,到今天二十来天了,我掰着指头数了好几遍,排卵那几天早过去了,这几天是安全期。」

她愣了一会,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,拿我原来那只大手捂了一下脸,闷闷地说:「你在我身子里才住了多久,连这个都给我算得清清楚楚的……我自己都没这么上心过。」她从指头缝里看着我,声音软下来,「那就别戴了,最后一回了,我想什么都不隔着。行吗?」

我点了点头,把那盒套子放回了床头柜上。这回我没让她先来,我推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,自己跨了上去。我扶着它,对准了,一点一点地往下坐,那根东西光溜溜的,比戴着套子的时候烫得多,顶头那道棱擦过里面哪一道褶子,我都分得清清楚楚,坐到底,整个人被撑得满满的,我撑着她的胸口,低头看着她。她躺在我身子底下,那是我原来的脸,我原来的胸口,我原来的那根东西在我里面,她睁着眼睛看着我,看着她自己原来的身子骑在她身上,头发散着,垂下来,扫在她胸口上。

我慢慢地动起来。我想把这一回的每一下都记住,这具身子被撑开的那种胀,汗顺着后背往下流的那股痒,我都想记住。醒过来就没了,这个身子就还给她了,我再也不会知道从里面被人填满是什么滋味了。我一边动,一边低着头看她,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,掉在她胸口上。

她伸手接住了一滴,拿大拇指在我脸上抹了一下。

「哭什么,」她哑着嗓子说。

「舍不得。」我说。

她看了我一会,搂着我的腰一翻身,把我压在了底下。她从上面看着我,一只手撑在我脑袋边上,另一只手伸过来,找到我的手,十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扣进去,扣得紧紧的,按在枕头上。她就那么看着我的脸,一下一下地动,慢慢的,深深的,每一下都送到最里头,停一停,再退出来。

她动了一阵,停下来,从床头又扯过一个枕头,拍了拍我的屁股,说:「抬一下。」我把腰抬起来,她把枕头塞在我腰底下,我整个人往上一翘,她再进来的时候,角度一下子变了,顶头贴着我肚子那一面往里走,走到一半,碾过前面偏上的一小块,我整个人一哆嗦,腿一下子夹住了她的腰。

「这儿,」她喘着说,眼睛亮亮的,「对吧?」

「你怎么……」

「我的身子,」她说,又往那一小块上碾了一下,碾得慢慢的,「我自己找了多少年了,陆泽都没找着过。」

她就专往那儿去,退出来一点,再斜着往上一挑,每一下都挑在那一小块上。那地方一挨着,先是酸,酸里头又冒出一股麻,顺着小肚子往上爬,爬到胸口,两只奶头都硬得发疼了。没了那层套子,它光溜溜地在我里面进出,顶头那道棱是怎么一道一道刮过去的,我觉得清清楚楚,刮得里面的肉一下一下地往回吸它。我心里又同时想着另一头,那根东西这会儿是什么滋味,我太清楚了,被这么湿、这么烫的一圈肉裹着,里面还一口一口地吸,吸得顶头发麻,两个蛋一个劲地往上缩。我在她底下,里头被她顶着,心里替她那根东西痒着,两头一块往上涌,涌得我嗓子眼里全是哼哼。

「你里面在咬我,」她咬着牙说,汗珠子挂在下巴上,「一口一口的……我那身子原来这么会咬人,我在里头住了二十年,自己都不知道。」

「我知道你这会儿什么滋味,」我喘着说,「后腰发紧,底下那根筋一抽一抽的,想出来又舍不得,对吧?」

她咬着嘴唇点头,又往那一小块上挑了一下,挑得我叫出了声,她自己也跟着一哆嗦,说:「你别说了……你一说我更憋不住……」

她撑得住了。她动了好久,久得我都数不过来了,有两回她停下来,闭着眼睛,咬着牙,憋了一口气,我知道她在捏,在忍,憋过去了,她又睁开眼睛看着我,接着动。她一直看着我的脸,我也一直看着她的脸,我们俩谁都没闭眼,谁都没把脸扭开,我看着我原来那张脸在我上面,憋得通红,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淌到下巴上,一滴一滴地落在我脖子上,那双眼睛看着我,那个眼神是沈念的,是她在教室第三排靠窗那个位子上从来没给过任何人的。

窗外远远地传来一阵一阵的响声,是有人在放烟花,一朵一朵地在天上开,红的,绿的,隔着那层暗红色的窗帘,屋里一明一暗的。十二点了。

那股劲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。跟今天晚上我站在大幕后头一样,黑乎乎的,什么都看不见,就听得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上撞,然后那道大幕开始往两边拉了,拉得很慢,中间先裂开一道缝,光从那道缝里漏进来,细细的一条,照在我脚底下,那道缝越拉越宽,光越漏越多,一点一点地爬上我的腿,爬上我的身子,最后大幕一下子全拉开了,台上所有的灯一齐打在我身上,亮得我什么都看不见了,整个人都泡在那一片白晃晃的光里头,底下几百号人的掌声哗地一下全涌上来。我扣着她的手,扣得指甲都掐进她手背里了,整个人往上一挺,里面一下一下地收,收得停不下来,嗓子眼里出来的声音我自己都不认得,我哭着喊她的名字,沈念,沈念,喊了好几声。

她也不行了,扣着我的手,往里重重地一送,停在了最里头,整个人绷得跟一张弓似的,那根东西在我里面跳起来了,一下,两下,三下,跳得又慢又沉。我数着,数着我原来的那根东西在我现在的身子里跳,这是最后一回了,我知道这是最后一回,我一下一下地数,数到它不跳了,我还不想放。

我们俩就那么抱着,谁都没动。过了好久,她才从我里面退出来,一股热乎乎的东西跟着从我里面淌了出来,顺着腿根往下流,我抽了两张纸垫着擦了,又钻回她怀里。她把被子拉上来,盖住我们俩,把我整个人圈起来,我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,她的胳膊搂着我的腰,两条腿缠着我的腿,贴得一点缝都没有。碰着,一块睡过去,这是我们说好的。

「明天,」她说,「要是真换回去了,陆泽那边,我自己去。我的事,我自己跟他说清楚。」

「好。」我说。我想了想,又说,「我要是回去了,我先给我妈打个电话。」

她嗯了一声,没多问,她知道我憋着那个字憋了多久。

外头的烟花还在一阵一阵地响,响得越来越稀了,屋里一明一暗的,慢慢地就只剩下暗了。

「张一帆,」她在我耳朵后面叫我。

「嗯。」

「醒过来,」她说,「你就是你了。」

我握住她搂在我腰上的那只手,那是我原来的手,粗粗的,中指上一个茧子。我把它握得紧紧的,说:「你也是你了。」

她不吭声了,下巴搁在我头顶上,一下一下地蹭。过了好一会,她又开口了,声音小得我差点没听见。

「换回去以后,」她说,「你还会这样吗。」

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,我也怕。我怕醒过来,我变回倒数第二排靠过道那个寸头,她变回第三排靠窗那个跟谁都隔着一层玻璃的沈念,我们俩在教室里擦肩而过,点个头,说声早,这一个多月就跟做了一场梦似的,醒了就没了。

「会,」我说,「你呢。」

她没回答,搂着我的胳膊紧了一紧,紧得我有点喘不上气。

我闭上了眼睛。她的呼吸喷在我后脖子上,一下,一下,慢慢地匀了,慢慢地沉了。我听着她的心跳隔着后背一下一下地撞在我身上,数着,数着,数到后来就数乱了,脑子里一片一片地往下沉,沉到最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

我醒过来的时候,先觉得的是沉。整个身子沉甸甸的,压在床上,胳膊沉,腿沉,脑袋也沉,好像一夜之间多长了二三十斤肉。我迷迷糊糊地想动一下,一动,胳膊底下压着一个东西,软软的,热乎乎的,我的胳膊从它底下穿过去,搂着它,那条胳膊粗粗的,上头有汗毛,蹭在被子上沙沙的。

我没睁眼,先闻见了一股香味,淡淡的,白茶的,混着一点点洗发水的味道,就在我鼻子底下。有什么东西在我下巴上一下一下地蹭,痒痒的,细细的,是头发,一大把长头发,散在我下巴上,散在我脖子上,我一呼气,它就一飘。我下巴上扎扎的,我拿下巴动了一下,那层茬蹭在那把头发上,刮出细细的声音。

然后我觉出来了,胸口是平的。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东西没了,我一吸气,胸口就那么平平地鼓起来,又平平地落下去,什么都不往下坠。腿中间,有个东西,早上那种硬,硬邦邦地顶着,顶在怀里那个软软的身子的屁股上。

我睁开了眼睛。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灰白的光,照在我怀里那个人的脸上。她侧躺着,背靠在我胸口上,头发乱乱地散了一枕头,睡得正沉,眼睛闭着,睫毛长长的,左边脸上那个浅浅的酒窝,被枕头压着,陷进去一小块。

那是沈念的脸。我从外面看着沈念的脸,从上往下,我看见的是她,一点都不反。

我低下头,看见了我搂着她的那只手,粗粗的,指头短短的,手背上几根汗毛,右手中指上一个写字磨出来的硬茧子。我动了动指头,那几根粗粗的指头就跟着动了一下。我张了张嘴,想叫她,嗓子眼里出来的那一声,低低的,粗粗的,从我自己的胸口里震出来,那个声音我听了二十年,它叫的是沈念。

怀里的人动了一下,睫毛颤了颤,慢慢地睁开了眼睛。她先是愣着,看着窗帘,看了一会,然后她低下头,看见了搂在她腰上的那只手,看了好久,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,仰着脸,看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