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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大学 · 第11章

救了校花以后,我醒来变成了她 · 第11章

第十一章 换回来以后她穿着那条丁字裤来找我,我们明知道会换还是抱着睡了

我们就那么对看着,谁都没出声。窗帘缝里那道灰白的光落在她脸上,照得她一边脸亮,一边脸暗,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在我脸上一寸一寸地看,看我的眉毛,看我左边眉尾那道小疤,看我下巴上冒出来的那层青茬。

然后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,举到眼睛跟前,看。那只手又细又白,指头长长的,指甲修得圆圆的,她翻过来看手心,又翻过去看手背,看了好一会,拿这只手去摸自己的脸,摸额头,摸鼻子,摸到左边脸上那个酒窝,停住了,按了按。她又去摸头发,从头顶一直摸到发梢,抓了一把,攥在手里。最后那只手落在了胸口上,隔着被子,按住了,按了好久,她垂着眼睛,睫毛一颤一颤的。

「你胳膊,」她开口了,「压着我头发了。」

那个声音一出来,她自己先愣住了。清清亮亮的,细细的,是她自己的嗓子,一个多月没从她自己嘴里出来过的嗓子。她又张了张嘴,小声地说了一句,张一帆,说完了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
我赶紧把胳膊抬起来,抬得太猛,那条胳膊比我记得的沉得多,也长得多,一抬,手背啪地一下磕在床头上,磕得生疼。我嘶了一声,说对不起,那一声对不起从我胸口里震出来,低低的,粗粗的,嗡嗡地在我自己耳朵里响,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,好像屋里还有另外一个男的在说话。

她看着我龇牙咧嘴地甩手,扑哧一声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,她也不擦,就那么又哭又笑地看着我。

我也想笑,可我一动,就觉出来了,被子底下,我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着,顶在她屁股上,顶了一早上了。我脸上一下子烧起来,想往后缩,她也觉出来了,身子一僵,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,瞪了我一眼。

「你的东西,」她说,「你自己管。」

我们俩对看了一眼,一下子全笑了,笑得床都在晃。那是她用了我一个多月的东西,每天早上顶着被子,她在电话里跟我抱怨了无数回,现在它回到我身上了,一回来就顶在她身上,她这句话说得那么冷,那么正经,说完了自己先笑得缩成一团。

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响了一声。她伸手拿过来,屏幕冲着她的脸一亮,解开了,她自己的脸解她自己的手机,她盯着那个一下子就亮起来的屏幕看了好一会,才点开。七点四十了。她给何悦发了一句,平安,新年快乐。发出去不到五秒钟,何悦就回过来了,一条接一条,屏幕上哗哗地往上翻,头一条是沈念你还活着,中间有一条说她妈十一点打电话来,她编得嘴都瓢了,最后一条是你跟那个张一帆,后头跟着一串感叹号。她看着看着又笑了,拿拇指打字,打得飞快,打完了给我看,就四个字,回头再说。

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厕所。她走路的样子一下子就对了,腰是软的,步子是轻的,光着脚踩在地上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厕所门没关严,过了一会,我听见她在里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说了一句:「坐着真好。」

轮到我了。我站在马桶跟前,低头看着我那根东西,一个多月没这么站着了,我手都不知道往哪放,一泡尿下去,差点对歪了,溅到了马桶圈上。我赶紧拿手扶住,往下压了压,对准了中间。我压着它,想起那天晚上我在电话里教她往下压一压,她骂我闭嘴,五分钟以后又打回来问往哪压,我一个人站在厕所里笑出了声。

她洗漱的时候,我靠在厕所门口看她。她站在洗手池跟前,对着镜子,站了好久好久,一动不动,就那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「又是反的了,」她说。

她伸手摸了摸镜子,摸镜子里自己的脸,然后收回手,从锁骨那里往下,一点一点地摸自己的身子,摸得很慢,摸到腰上,停住了,停了一会。她什么都没说,打开了水龙头,捧起水来往脸上泼,泼了一捧,又泼了一捧,泼了好几捧,泼得额前的头发都湿透了,贴在脑门上。她关了水,拿毛巾把脸擦干,抬起头来看着镜子,又看了一会,说了句行了,转身出来了。

我知道她摸到腰上停住那一下是在想什么,她没说,我也没问。

退房的时候,前台那个大姐换了个样子,身上穿着一件新织的毛衣,枣红色的,领口一圈麻花,袖子长了一截,挽了两道。她看见我们俩下来,看看沈念,又看看我,看了好几眼,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,又说不上来。

「阿姨,您这毛衣织好了,」沈念说,「真好看。」

大姐愣了一下,低头看看身上的毛衣,脸上一下子笑开了,说好看吧,织了一个多月,昨晚上十二点正好收了最后一针。她把押金退给我们,又看了我们一眼,说新年好啊。

出了宾馆,后街上一地的烟花纸屑,红红的,被昨晚的雪冻在地上。我走在她边上,走了两步就觉出来不对了,看什么都低了一截,路灯低了,店门口的招牌低了,她也低了,她的头顶才到我下巴,我一低头,就看见她的发旋。我一个多月看这条街,都是仰着脸看的。脑袋右边那片长出来的短头发底下,那道疤一吹冷风就痒,我伸手去挠,手指头碰到那一溜硬硬的疙瘩,才想起来这道疤是我的,我自己还一回都没摸过。

我把她送到她家小区门口。她站在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底下,冲我摆了摆手,说晚上打电话,转身进去了,马尾一甩一甩的。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,看着她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拐进楼道里,看不见了,心里忽然空了一块。

我想起那副身子。我在那里头住了一个多月,住得那么熟了,熟得我知道它哪里怕冷,哪里一碰就软,来例假的时候肚子是怎么往下坠的,被人填满的时候又是什么滋味。现在它走进楼道里去了,是她的了,从来都是她的,我就是借住了一阵子。我站在梧桐树底下,把两只手揣在兜里,那两只手粗粗的,大大的,揣进兜里把兜都撑满了。我说不上来我是舍不得那副身子,还是舍不得那一个多月,我就是站了好一会,才转身往学校走。

回到宿舍,王浩还趴在床上睡,昨晚跨年不知道在哪喝的,一屋子酒气。我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的,被子叠成一个方块,桌子擦得锃亮,书一本一本地码着,从高到矮,那是沈念。我脱了外套,往椅背上一甩,又把脚上的袜子扒下来,团成一团,扔进床底下那个脸盆里,脸盆里已经泡着两双了,是王浩的。我从柜子里翻出一桶泡面,撕开,倒上开水,拿本书压着盖子,等着。

等泡面的时候,我站在桌子跟前,不知不觉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湿巾,从左往右,擦了三下,擦完了,叠成一个小方块,放在了桌子右上角。我看着那个小方块,愣住了。

王浩在床上翻了个身,揉着眼睛坐起来,看看我,看看我桌上那桶泡面,说:「哟,一帆,你又吃泡面了?你前阵子闻着都想吐,这就好了?」他又看看我那个脸盆,「袜子也往盆里扔了,行啊,你总算活过来了。」他打了个哈欠,眯着眼睛又看了我一会,看我桌角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湿巾,嘟囔了一句,「就是这毛病还没改回来。」

我没吭声,把那个小方块拿起来,攥在手里,攥了一会,又放回了桌子右上角。

中午,王浩出去买饭了,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拿着手机,那个号码我按了好几回,又退出来,按了好几回,又退出来。手机是沈念那台屏幕角裂了一道缝的旧手机,她在我这副身子里用了一个多月,一直揣在我羽绒服兜里,我那台早在南门口摔碎了。最后我还是按下去了。

响了好几声,那边接起来了,吵吵嚷嚷的,有人在喊老板这个多少钱,有纸箱子在地上拖的声音,我爸在远处扯着嗓子喊什么,是店里。

「喂?帆帆?」她说,声音大大的,怕我听不见,「你吃饭没?头还疼不疼?」

我张了张嘴。那个字在我嗓子眼里转了一个多月,转了无数圈,每一回都咽回去了,现在它就在那儿,在我自己的嗓子里,在我自己的胸口里,我一开口它就能出来。

「妈。」我说。

「哎,」她应了一声,应得那么自然,跟过去二十年里每一回一样,一点都不知道这一声有多沉,「吃了没?今天元旦,你们食堂有饺子没?」

「有,」我说,嗓子发紧,「一会就去吃。」

「多吃点,你在医院躺了那么些天,瘦成那样。」她在那头跟谁说了句等一下,又回过来,「你爸在那搬货呢,年底了,一车一车地来,我俩忙得脚不沾地。天冷了,你那件厚棉袄在柜子最底下,拿出来穿上,别光顾着好看。」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,「你这孩子,今天说话怎么又跟以前一个样了,前阵子在医院,说话细声细气的,跟个闺女似的,妈还怕你脑子撞坏了。」

我也笑了,笑得眼睛发酸,拿手背抹了一下。

「妈,」我又叫了一声,叫第二声的时候顺了一点,「你手上的口子,好点没有?」

「好多了,好多了,」她说,「你说这事巧不巧,我那天上了车,一掏包,包里多了一支护手霜,也不知道谁给塞进去的,我琢磨了半天,准是念念那孩子,上车前她抱了我一下,就那会儿塞的。我天天抹,口子都快长上了。你替我谢谢她。」

我握着手机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那支护手霜是我在医院楼下的超市买的,四十几块钱,抱她的时候,我偷偷塞进了她包的侧兜里,我没敢说,我怕我一说话,那个字就出来了。

「帆帆?」

「嗯,」我说,「我谢她。」

「念念那孩子,真是好孩子,」她说,「你可得对人家好点,人家天天去看你。行了,不跟你说了,来人了,你快去吃饺子。」

电话挂了。我坐在椅子上,拿着那个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手机,坐了好久,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,趴在桌子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出了声。王浩拎着两份饭推门进来,看见我,愣了一下,把饭往我桌上一放,什么都没说,自己端着他那份,出去了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
那天晚上,沈念在电话里跟我说她那边。她说她一进门,她妈正在厨房里忙,喊了一声念念回来啦,她换了鞋,走进厨房,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妈,抱得死死的,脸贴在她妈后背上,半天不撒手,她妈手里还拿着锅铲,吓得直问,念念你怎么了,跟何悦吵架了?她说没怎么,就想抱抱你。中午吃饭,桌上一碗冬瓜排骨汤,上头漂着一撮香菜,她拿勺子一根一根地挑出来,挑到碗边上,她妈看着她挑,看了半天,说:「口味又变回来了?」

她说完,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,说我爸还是那么好糊弄,他啥都没看出来,就说念念今天气色好。

「相册,」她说,声音低了一点,「我看了。」

我心里一紧,说:「删了吗?」

「删了,」她说,「留了一张,穿舞蹈服那张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那是你替我拍的,我自己从来没那么照过我自己。」

元旦第二天下午,她约了陆泽,在艺术楼底下。

她不让我跟着,说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去。我就坐在对面教学楼门口那级台阶上,隔着一条路,一排光秃秃的银杏树,离艺术楼门口五六十米远,看得见人,听不见说话。我第一回在这儿看见陆泽,就是在这几级台阶底下,那时候他穿着白衬衫,站在银杏树底下冲我笑。

她先到的,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围着一条灰围巾,站在艺术楼门口那盏路灯底下,背挺得笔直。过了几分钟,陆泽从路那头走过来了,走得很快,走到她跟前,站住了。

他们说了很久。隔得太远,我只看得见两个人的样子。她一直站着没动,两只手揣在兜里,下巴微微抬着,说话的时候嘴动得不快,一句一句的。陆泽一开始还在说,说着说着就不说了,就那么站着听,有一回他伸出手来,好像想去拉她的胳膊,伸到一半,停在半空里,又收回去了,插进了大衣兜里。后来他低下了头,低了很久。

最后她说了一句什么,转身就走了,往我这边走过来,走得不快也不慢,一次都没回头。陆泽站在那盏路灯底下,站了好一会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了,夹在手里,也没抽,就那么看着她走,烟烧了半截,烟灰掉下来,他把那半截烟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,转身往另一头走了。

她走到台阶跟前,在我边上坐下了,坐得离我很近,肩膀挨着我的胳膊。她半天没说话,我也没问。

「我都说了,」过了好一会,她才开口,看着对面那盏路灯,「小瑶,安姐,他跟孙磊在KTV消防门里说的那些,冰山,差不多了,我一句一句地学给他听。他脸一下子就白了,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天晚上有人在门外头听着,还是我。」

「他说什么了?」

「他说他这回是认真的,」她说,「他说小瑶那边他上礼拜已经断了,他说这一个多月我不理他,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在乎。他说得挺真的,眼睛都红了。」她停了一下,「我跟他说,我信。可我不要了。」

「他问我,那个张一帆,他怎么会知道艺术楼那天晚上的事,」她说,「我说,我告诉他的,我什么都告诉他。」她嘴角动了一下,「他看了我半天,说那你跟他……我没让他说完。」

「然后呢?」

「然后他说对不起,」她说,「就三个字,这回没绕弯子,没给我留台阶,也没给他自己留。他说那首歌你唱得真好,比迎新晚会那回还好。」她吸了一口气,「那是你唱的。我没告诉他。」

她又不吭声了,看着对面,陆泽早就走没影了,路灯底下空空的,几片枯叶子被风卷着打转。

「他还问我,KTV那天晚上……」她顿了一下,「他问我,那天晚上是故意的吗。我说那天晚上的事,是那天晚上的沈念自己选的,跟你没关系,你别往你那本账上记。」

我愣住了,转过脸看她。那是我那天晚上跟他说的原话,一个字都不差,那句话我在电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学给她听过。她用她自己的嘴,把它又说了一遍,说成了她自己的话。

她也转过脸来,看了我一眼,又扭回去了,声音低了下去:「他碰过的地方,我昨天晚上洗澡,一处一处地洗了,拿搓澡巾搓,搓得都红了。洗完了,站在镜子跟前看,也就那样,还是那副身子,还是我的。」她停了停,「那天晚上是你替我选的,我认了,就当是我自己选的。以后的,我自己选。」

她说完这些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那口气在冷风里变成一团白雾,慢慢地散了。

「憋了一年,」她说,「说完了,也没我想的那么痛快。」她站起来,拍了拍羽绒服后面的土,低头看着我,「就是饿了。后街那家麻辣烫,你请。」

吃完麻辣烫,天已经黑透了。她把碗里最后一根粉丝挑干净,拿纸巾擦了擦嘴,说:「我跟我妈说了,今晚在何悦那儿复习,下礼拜期末考。何悦那边我也说好了,她骂了我十分钟,骂完了说行,我顶着。」

我拿着筷子愣在那里,半天没回过神来,一根粉丝还挂在筷子上。

「看什么,」她说,耳朵根红了,「走啊。」

安居宾馆前台那个大姐穿着那件枣红色的毛衣,正在看手机上的电视剧,看见我们俩进来,把手机一扣,说:「哟,又是你们俩,昨天刚走。」她拿过我们的身份证看了看,又看看我们,嘴里啧了一声,这回啧得有点笑,把房卡往台面上一推,说302给你们留着呢,那屋暖气最好。

302还是那样,那张大床,那副暗红色的窗帘,那盏罩子发黄的台灯。门一关,她先把羽绒服脱了,挂在门后头,又把围巾解下来,叠好了放在椅子上。她背对着我,把毛衣从头上脱了下去,又低头解牛仔裤的扣子,把裤子褪下来,从脚上蹬掉,然后转过身来,站在那盏台灯底下,看着我。

她里头穿着那条黑色的丁字裤。前面巴掌大那么一小块,带一圈细细的蕾丝,两边是细带子,吊牌没了,腰上那根带子边上还留着一小截剪过的线头,是我那天晚上拿剪子咔嚓一下剪的,剪得有点歪。

我站在那里,一动都动不了,手心里一下子全是汗。

「我买它的时候,」她说,声音不大,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,「跟你说过的,万一哪天有个人,我喜欢他,他也喜欢我,我穿给他看。」她停了一下,脸红得发烫,可眼睛没躲,就那么看着我,「吊牌你已经替我剪了。」

那天晚上在302,醒过来之前,她问我换回去以后你还会这样吗,我说会,我问她你呢,她没回答。我站在那里,看着她穿着那条丁字裤站在台灯底下,我知道了,这就是她的回答。

我走过去,伸手去抱她,手伸出去才发现不会了。那双手那么大,那么笨,我不知道该往她身上哪放,放在她腰上,那腰细得我两只手差不多就能掐过来,我怕一使劲就掐疼了她,只敢虚虚地搭着。我低下头去亲她,头低得太猛,鼻子撞在了她鼻子上,撞得她哎了一声,捂着鼻子笑。我原来在她那副身子里的时候,都是仰着脸等人亲的,现在要低头了,我连角度都找不准。

「笨死了,」她说,踮起脚来,自己把嘴凑了上来。

我亲着她,她的嘴那么软,那么小,我原来天天对着镜子看的那张嘴,现在在我嘴底下,我下巴上那层青茬蹭着她的下巴,她缩了一下,说扎,又凑上来。我伸手到她背后去解她胸罩的扣子,摸索了半天,两根粗粗的指头捏着那个小扣子,怎么都解不开,越急越解不开。

她在我嘴上笑出了声,伸手到后面,捏住我的指头,带着它们,一捏一错,扣子开了。「两根指头,」她说,「一捏一错。你在我身子里都解了一个多月了,换了双手就不会了。」

我把她放在床上。她躺在那里,头发散在枕头上,那两只奶子在台灯底下白白的,软软的,我看过它们无数回,它们长在我身上的时候,我天天低头看,现在它们长在她身上,我从外面看,从上往下看,那是另外一种样子,好看得我眼睛发酸。我伸出手,指头落在左边那一只上,绕着奶头周围那一圈淡粉色的皮打转,绕着,不碰顶上。

她一下子睁大了眼睛,扭过头来,直直地盯着我看。

「你倒记得清楚,」她说,声音已经有点抖了。

「我在里头住了一个多月,」我说。

我一圈一圈地绕,绕到她那颗奶头自己立起来,才拿指甲尖在顶上刮了一下。她整个人往上一弓,嗓子眼里漏出来一声,那一声我太熟了,那是我在她身子里的时候,被她自己这么刮一下,从我嗓子眼里漏出来的那一声,一模一样,现在我在外面听着,听得我浑身的血都往下走。

我的手往下走,隔着那一小块蕾丝,落在那颗小豆子左上边一点点。我知道那个地方,我在那里头的时候,她就是这么摸我的,现在我拿我自己的指头去摸她,指头粗了,笨了,可地方找得一点都不差。我打着小圈,慢慢的,她揪着床单,腿一下一下地打颤,那一小块蕾丝很快就湿透了。

「你别光摸我,」她喘着说,伸手来扯我的衣服。

我把衣服脱了。她坐起来,看着我,看我那副身子,她住了一个多月的那副身子,她伸手摸我的胸口,摸我肚子,摸我脑袋右边那道疤,拿指头肚在那一溜疙瘩上轻轻地蹭了蹭。然后她低下头,看着我那根东西,它早就硬得发疼了,直直地翘着。她伸手握住了它,拿大拇指在顶头底下那道棱上一蹭,我整个人猛地一抖,差点就交代了。

她赶紧握住,拿拇指和食指在那一圈底下使劲一捏,捏住了不松。

「快了就捏,」她抬头看着我,一本正经的,「捏住了,憋一口气,它就回去了。」她说完自己先憋不住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「你教我的。」

我憋着那口气,被她捏着,又疼又想笑,那股劲慢慢地退回去了。她松开手,指头往下滑,滑到根上,停在那一小块胎记上,拿指头肚按了按。

「这块,」她说,「我看了一个多月了。」

她抬头看我,脸红得发紫,咬了一下嘴唇,说:「我想用嘴。行吗?」

我喉咙里干得冒火,点了点头。她低下头去,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,扫在我大腿上,痒痒的。她先是拿嘴唇碰了碰顶头,碰一下,停一下,好像在试烫不烫,然后张开嘴,把顶头那一截含了进去。那张嘴又小又软,热乎乎的,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绷直了。她没急着往深里含,舌头贴着顶头底下那道棱慢慢地绕,绕一圈,再拿舌尖去挑底下连着皮的那根小筋,一挑一挑的,挑得我腰都在打颤。那两处,是我在KTV里拿来对付陆泽的,是我在她身子里的时候告诉过她的,她在我身子里住了一个多月,自己也早摸透了,她知道它哪里最受不了,她专挑那里。我揪着床单,嗓子眼里憋着一声一声的哼,低头看她,她垂着眼睛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一只手握着我的根,跟着嘴一块上下地动,嘴往下的时候手往上,一点空当都不留,那是我教她的,也是我自己原来最喜欢的那一套。她含着含着,抬起眼睛来看我一眼,那一眼里有点得意,有点坏,跟那天在KTV里我从底下往上看陆泽的时候一模一样,现在换她看我了,看我的脸一点一点地乱掉。

「别,」我抓住她的肩膀,「再这样我就……」

她吐出来,手指头往那一圈底下一捏,捏住了,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。我喘着气,等那股劲退下去,一把把她捞起来,放倒在床上。

「换我,」我说,「行吗?」

她红着脸,点了点头,把两条腿分开了。我跪下去,低头看着那片地方,那是我住过的地方,我从里头感觉过它一个多月,现在它就在我眼前,粉粉的,湿亮亮的,一张一张的。我把脸凑过去,先闻见了一股味道,淡淡的腥,淡淡的咸,底下压着一点白茶的沐浴露,我在那里头的时候,每天洗完澡都是这个味。我伸出舌头,贴着那道缝从下往上慢慢地舔了一下,舔到那颗小豆子底下,停住了,挪到它左上边那一点点,打着圈。我的舌头粗,笨,可地方找得一点都不差,她一下子就叫了出来,两只手揪住了我的头发,腿夹着我的脑袋直打颤。我知道她哪里最受不了,绕到第几圈她会开始往上挺,什么时候该拿嘴唇抿住往里一吸,我在她身子里被她自己这么弄过,一下一下都记着。她那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水,冒到我嘴里,我咽下去,接着舔。

「你……你转过来,」她喘着说,「我也要。」

我愣了一下,明白了,脸上一烧,转过身子,跪在她上头,脑袋冲着她腿中间,那根东西冲着她的脸。她伸手握住它,又含了进去。我们俩就那么一头一个,她含着我,我舔着她,她每拿舌尖挑一下那根小筋,我就哆嗦一下,我每在那一点上绕一圈,她就在我底下闷闷地哼一声,哼得我那根东西在她嘴里一跳一跳的。屋里就剩下两个人舔出来的湿乎乎的声音,还有暖气片里咕噜咕噜的水声。我们俩谁都知道对方哪儿最要命,谁都专挑那儿,弄得两个人都快不行了,她先松开嘴,拍了拍我的大腿,说够了,够了,再弄就真出来了。

我从她身上下来,伸手去够椅背上外套口袋里那个小方块,她拿脚尖勾住了我的腿。

「还在安全期里,」她说,「你记在我手机上的那几天,我换回来又对着日历算了一遍,对得上。」她红着脸看我,「前天晚上是你在我那边感觉的,这回换我。别戴了,行吗?」

我看了她一会,点了点头,把那个小方块塞回了口袋里。她把那条丁字裤从腿上褪了下去,没扔,叠了两下,放在枕头边上,然后躺下来,两条腿分开,看着我。

「我进去了?」我问。那天下午在这间屋子里,她头一回问我的就是这一句,我一个字都没改。

她也听出来了,眼睛一下子弯了,说:「嗯。」

我扶着它,顶在那个口子上,往前一送。那一下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热,紧,湿,一圈软软的肉一下子把我箍住了,从顶头一直箍到根上,裹得严严实实的,一吸一吸的。中间什么都没隔着,她里面烫得很,里头的肉直接贴着我的皮,湿滑,滚热,每收紧一下我都觉得清清楚楚。我在那里头住过,我知道被这么一根东西撑开是什么滋味,那种胀,那种满,现在我从外面进来了,我知道她这会儿里面是什么感觉,我自己身上是什么感觉,我两头都知道。我撑在她身上,喘着气,一动都不敢动,怕一动就完了。

她也没动,睁着眼睛看着我,嘴张着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,好像在认一样东西,认了好久。

「胀,」她说,声音小小的,发着抖,「满满的……」她咬了一下嘴唇,「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些,你没骗我。」

我慢慢地动起来。我记着我自己教她的,进来了先待着,慢进慢出,觉得要不行了就停下来喘口气。我停了两回,每回停下来,她就伸手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摸,摸我后背上那块我自己怎么都够不着的地方,她在我身子里的时候,大概也够不着。

「酸了,」过了一会,她说,眉头皱着,「里头……酸酸的。」再过了一会,她搂住了我的脖子,腿盘上了我的腰,说,「痒……张一帆,痒……」她说一样,我就知道一样,我知道酸下去就是痒,痒下去就是那一大片说不出来的东西,我在那里头一样一样地走过,现在她在走,我在外面陪着她走。

我撑起身子,把她两条腿从我腰上捞下来,架到我胳膊弯里,往她胸口那边压,她整个人被我折起来,底下那张口子一下子朝了上。我再往里送,送得比刚才深,顶头一路碾到最里头,碰着了一个软软的、圆圆的东西。她一下子叫出来,手指头掐进我胳膊里。

「疼?」我停住了。

「不疼……」她喘着说,「酸……你知道的……」

我知道。那一下我在她身子里挨过,她在我身子里那个下午顶到过我,最里头那一下,酸得人想躲,躲开了又想要,所以我不往死里撞,就顶在那儿,拿腰慢慢地磨,磨一圈,退出来半截,再慢慢地送回去。没了套子,每一下进出都滑得不像话,她里面的水顺着我那根东西往下淌,淌到根上,淌到我蛋上,凉一下又热一下,那一圈肉贴着我的皮,一点缝都没有,我往外退,它就往里吸,吸着不让走。

「你在故意夹我,」我咬着牙说。

她眼睛弯了一下,里头又往里一收,收得我倒抽一口凉气。「你那根东西这会儿想出来想得要命,」她说,「顶头发麻,后腰发紧,对吧?我在你那身子里待过,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还夹。」

「我就夹,」她搂着我的脖子,凑到我耳朵边上,「你刚才磨的那一下,我知道你是故意的,你在我里头挨过,你知道那下我受不了。」

「知道,」我说,又磨了一下,「你现在里头又酸又麻,腿根发软,想让我快点,又怕我快。」

她不吭声了,腿在我胳膊弯里一下一下地打颤,打着颤,把我夹得更紧了。过了一会,她把腿从我胳膊弯里抽出来,放平了,脚后跟踩在床单上,我伏下去贴着她,又慢慢地动起来。

我看着她的脸,看着它慢慢地变了。她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松开,嘴张着,眼睛半闭着,睫毛湿了,脚指头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蜷起来,又松开,又蜷起来。她的左手抬起来,往耳朵边上一拢,把一绺汗湿的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去,那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,在我身子里摸空了一个多月,现在这一下,别住了。然后她里面开始收了,一下,一下,裹着我往里收,收得又慢又深,我太知道那是什么了,我在那里头数过,它会收几下,收到第几下会最紧,她这会儿整个人都化开了,什么都想不了了。我看着她,看着那副我住过的身子在我身子底下,被她自己住着,一下一下地收紧,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知道她这会儿是什么滋味。

她这一收,我就撑不住了。那股劲来得又快又尖,一个多月没有过了,跟我在她身子里那种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完全两样。我一下子想起我小时候在老家那条河里摸鱼,两只手在水底下的石头缝里摸,摸到一条,滑溜溜的,攥住了,心咚咚地跳,还没来得及高兴,那条鱼尾巴一甩,一挣,一下子就从我指头缝里窜出去了,窜得又快又狠,我整个人往前一扑,脑子里一白。我往里一送,送到最里头,那根东西一跳一跳地往外涌,一股,又一股,涌得我浑身都在抖。

涌完了,心里一下子就空了,跟我原来每一回一样,跟那天她在电话里说的一样,空落落的,什么都没了。

可她在我怀里。她搂着我的脖子,喘着气,脸贴在我胸口上,她里面还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收着,收着我。我空下来的那一块,被她一下子填上了,填得满满的。

我们俩就那么抱着,谁都没动。过了好一会,我从她里面退出来,她那里跟着淌出来一小股,我抽了几张纸替她擦干净了,扔进垃圾桶,又躺回去,把她搂进怀里。她背靠着我,我从后面圈着她,她的头发散在我下巴底下,一股白茶的香味。

屋里静下来了。我们俩都知道这样躺着会怎么样。碰着,一块睡过去,前天晚上就是这么换回来的。

「要不,」我说,「我睡那边去。」

她没吭声,过了一会,伸手把我搭在她腰上的那只胳膊往上拽了拽,拽到她胸口底下,搂紧了,两只手抱着我的胳膊,抱在怀里。

「换就换吧,」她说,「反正也换惯了。」

我把脸埋在她头发里,没说话,鼻子里全是那股白茶味。

「换过去了,」她又说,声音已经有点迷糊了,「下礼拜三新闻写作考试,你替我考。考砸了,我找你算账。」

「那你替我去考新闻采访,」我说,「我那门一直不及格。」

她在我怀里笑了一下,笑得肩膀一抖,说想得美,然后就不说话了。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慢下来,慢下来,匀了。我搂着她,听着她的心跳隔着后背一下一下地撞在我胳膊上,数着,数着,就数乱了。

我醒过来的时候,先觉得身子轻了。胳膊轻,腿也轻,整个人好像一夜之间让人抽走了二三十斤,轻飘飘地陷在被子里。一翻身,胸口往下一坠,两团沉甸甸的东西跟着晃了一下,一大把长头发从我肩膀上滑下来,扫在我脸上,痒痒的。我拿手去拨,那只手又细又白,指头长长的,指甲修得圆圆的。我又换过来了。

我慢慢地转过身去。我原来那张脸就在枕头上,离我一拳头远,已经醒了,睁着眼睛,正看着我,看了不知道多久了。那道疤藏在长出来的头发底下,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茬,眼皮垂着一半,冷冷的,底下又软。

她看着我,抬起手来,那只粗粗的、指头短短的手,伸到我耳朵边上,把我脸上那绺乱头发拢起来,往我耳朵后面一别,别得好好的。

「起来,」她说,嗓子低低的,粗粗的,「擦桌子去。」

「从左往右,」我说,「三下。」

她嗯了一声,又伸手把我耳朵后面那绺头发按了按,按住了,才掀开被子下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