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大学 · 第4章
救了校花以后,我醒来变成了她 · 第4章
第四章 学生会主席给我当私教,手一下比一下往里摸,我没躲
我站在健身房门口,手还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,愣了好几秒。陆泽已经扭回头去接着跑了,没再看我,好像拍那一下跑步机就是随手打个招呼,来不来随你。
我要是扭头走,就等于告诉他我是冲他来的,又是冲他走的。我这么跟自己说着,松开门把手,走了过去,把卫衣脱下来搭在扶手上,踩上了沈念那台跑步机。
「早。」他说,眼睛看着前面的落地窗。
「早。」
我在屏幕上按了一下,机器嗡地转起来。沈念这台机子上存着她的记录,我点开一看,她每天都是一个配速,八点五,跑四十分钟,雷打不动。我咬了咬牙,把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上调,调到八点五,心想跑不动了就停,大不了丢人。
可这具身子根本不用我操心。速度一上去,两条腿自己就找着了节奏,一步一步,不快不慢,脚掌落下去轻轻的,一点声音都没有,胳膊在身子两边摆,摆得又小又稳。呼吸也是它自己管着的,两步一吸,两步一呼,吸得深,呼得匀,我什么都没想,它就那么跑着,跟上了发条似的。我原来那具身子,跑到第五分钟就开始岔气,第十分钟腿就灌了铅,第二十分钟胃里翻江倒海,最后扶着扶手差点吐出来,就在旁边这台机子上,当着她的面。现在我在她的身子里,跑了十分钟,二十分钟,汗从后背上往下淌,腿是热的,胸口是稳的,一点都不喘,那件运动内衣把胸口箍得牢牢的,一下都不晃,我甚至还有工夫扭头看了一眼窗外,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,操场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灭。
陆泽在旁边跑,也不怎么说话。跑到一半,他说了一句今天有雾,过了十来分钟,又说了一句你配速挺稳,就这两句,别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跑,呼吸声跟我的呼吸声一左一右,一起一落,有时候正好合在一个拍子上,有时候又错开,我听着他的呼吸,脚底下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节奏走了,走了好一会才发觉,赶紧又调回自己的。
四十分钟到了,机器慢下来。我从跑步机上下来,腿有点软,可那种软是舒服的,热乎乎的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劲。我拿毛巾擦汗,打开沈念手机里那个健身软件,里面有她排好的计划,礼拜二那一格写着:臀腿,深蹲四组,臀桥四组,拉伸。
「泽哥,今天这么早啊?」
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从器械区那边走过来,胳膊比我原来的大腿都粗,冲陆泽扬了扬下巴。陆泽冲他点点头,说刘哥早。那人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陆泽一眼,嘿嘿地笑了两声,也没多说什么,拍了拍陆泽的肩膀走了。前台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正趴在台子上看手机,陆泽从她跟前经过去饮水机那边接水,她抬起头来,眼睛就一直跟着他走,走过去了还看,看完了他,又往我这边瞟了一眼,那一眼说不上是什么意思,嘴角撇了一下,又低头看手机去了。
我没多想,走到深蹲架那边,照着手机上的计划,拿了一根空杆,扛在肩膀上,往下蹲。
这具身子跑步记得,深蹲好像就不那么记得了,也可能是我脑子里那套原来的法子在跟它打架。我原来在宿舍楼底下的单杠那里跟王浩瞎练过几回,深蹲就是弯腿往下坐,膝盖往前顶,我这么一蹲,膝盖一下子就往里扣了,两个膝盖差点碰在一块,左边膝盖上那块刚结了痂的地方被扯了一下,疼得我龇了一下牙。
「膝盖扣了。」
陆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侧后面,手里拿着一瓶水,看着我的腿。
「你膝盖刚擦破,这么蹲,伤上加伤,」他说,「重心太靠前了,屁股没往后坐,力全压在膝盖上。」他顿了顿,「我考过私教证,大二暑假在这儿带过两个月课,刘哥他们都认识我。你要是不介意,我帮你看看。」
我扛着那根杆子站在那里,没吭声。我原来听王浩讲过,王浩他表哥在外面健身房当教练,说教练泡妞就这么泡,先挑你毛病,再说帮你纠正,一纠正就得上手,一上手,就什么都好说了。王浩讲得眉飞色舞,我们一宿舍人听得嗷嗷叫,说这活儿好,我也想干。现在这一套原封不动地摆在我跟前了,我一眼就看穿了,可我看穿了,我没说不。
「……嗯。」我说。
他把水放在旁边的架子上,走到我身后,站定了。
「脚再分开一点,跟肩膀一样宽,脚尖稍微往外撇,」他说,「对。现在别急着蹲,先想,你身后有一把椅子,你要往那把椅子上坐。」
他说着,两只手就放在了我腰上,隔着那条灰色的健身裤,他两只手的手掌一边一个,贴在我腰两边,往下挪了挪,挪到胯骨上,停住了。那两只手很大,一只手就把我半边胯骨整个包住了,掌心热乎乎的,隔着那层薄薄的、绷得紧紧的料子,那股热一下子就透了进来,贴在我皮肤上。
「往后坐,」他说,手掌压着我的胯骨,轻轻往后一带,「屁股往后,膝盖别往前走,对着脚尖的方向。」
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。我原来在宿舍里跟王浩勾肩搭背,打球的时候跟人撞来撞去,从来没觉得被人碰一下有什么,可这两只手放在我胯骨上,我浑身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,脑子里嗡的一声,什么都想不了,就那么顺着他手上那股劲往后坐,一点一点地往下蹲。蹲下去的时候,我的屁股往后一撅,离他就近了,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身后,两条腿跨在我两边,我屁股再往后一点,就要碰到他身上了。可他也往后让了让,让得刚刚好,我的屁股离他的裤子就差那么一点点,一直没碰上。
「好,就这个感觉,起。」
他的手跟着我起来,还压在我胯骨上。一组十二个,他的手就在我胯骨上放了十二个来回,每蹲一下,他的手掌就往后带一下,每起一下,他的手指头就在我胯骨尖上轻轻一按,说一声好。蹲到第十个的时候,他的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下挪了一点,挪到胯骨前面,掌根压在我小腹两边,手指头顺着大腿根那道折儿搭着,再往里一点,就是那片地方了。
我脑子里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说,看见没有,这就是王浩说的,一步一步往里挪,每一下都有个正当说法,你让他挪一下,他就敢挪下一下。可我没躲。第一下是愣住了,没来得及躲,这一下,我是故意没躲的,我就想看看,他敢往里挪到哪。
他没再往里挪。十二个做完,他的手从我胯骨上拿开了,拿得干脆利落,一点都不拖泥带水。
「不错,一次就找着了,」他说,「歇一分钟,再来三组。」
我放下杆子,拿毛巾擦脸,擦的时候从墙上那面大镜子里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我身后,低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,可他看手机之前那一下,我看见了,他的眼睛在镜子里往我脸上扫了一下,很快,扫完了才低头。他在看我的反应。他每往里挪一下,都要先看一眼我的脸,看我躲没躲,脸上有没有不高兴,我没躲,他才敢往下走。
后面三组,他的手每一组都往里挪一点点。到最后一组,他的掌根整个贴在了我小腹上,两边的小指差一点就碰到一块,他说腹部收紧,核心别松,一边说,掌根一边往里压一下,压得我小肚子里一阵一阵地发紧,那股紧顺着往下走,走到两腿中间,我蹲下去的时候,那片地方一下子就潮了。
深蹲做完,他在地上铺了一张垫子,让我躺下做臀桥。
「躺平,膝盖弯起来,脚踩实,」他在我旁边单膝跪下,「肩膀着地,屁股往上顶,顶到身子成一条直线,顶到最高的时候夹紧,停两秒,再慢慢放下来。」
我躺在垫子上,照着他说的往上顶。顶了两下,他说不对,你用的是腰的劲,屁股没发力。然后他伸出一只手,放在了我的小肚子上。
「这儿,」他说,「往上顶的时候,想着这儿发力,你感觉一下,我手底下这块。」
他的手掌平平地摊在我小肚子上,就在肚脐底下,五根手指头张开着,往下伸,小指的指尖搭在健身裤的腰线底下,离那块鼓起来的软肉就差那么一两指宽。我往上一顶,他的手就跟着我一起往上走,我放下来,他的手也跟着往下落,一直贴着,一点缝都不留。
「对,就是这儿,」他说,手掌轻轻往下一压,「感觉到没有?」
我感觉到了。我感觉到的是他那根小指的指尖,就搭在那条线底下,我每往上顶一回,那根指尖就好像往下滑了一丁点,下一回再顶,又滑了一丁点,滑得那么慢,慢得我都说不清它到底动了没有。我躺在那里,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上那一排白晃晃的灯,一回一回地往上顶,每顶到最高,夹紧,停两秒,那两秒里,我就觉得我整个下身都悬在半空里,悬在他那只手底下,那根指尖离那颗小豆子,也就是隔着一层裤子一层内裤、再往下挪一个指节的事。
我要是这会儿说一声停,或者往旁边一滚,或者抬手把他的手拨开,他马上就会拿开,我心里清清楚楚。他也清清楚楚,他每一回往下滑那一丁点之前,眼睛都往我脸上看一眼,我没动,他才滑。我不动,我还往上顶,顶得一回比一回高,我想看看,我想看看他到底敢不敢,他到底能忍到哪儿。
他一直都没有。四组做完,那根小指头还停在那条线底下,一丁点都没越过去。他把手拿开,说了句可以了,站起来去拿水。我躺在垫子上没起来,胸口一起一伏的,腿中间已经湿透了。
我那天穿的是那条灰色的健身裤,我一下子想起来了,灰色的,浅灰,最显印子的那种颜色,一点点汗都能洇出一块深色来,何况那里现在湿成这样。我慌了,赶紧并紧了腿,坐起来,拿毛巾往腿上一搭,盖得严严实实的,脸烧得跟火炭似的,心咚咚地跳,生怕他一转身就看见。
他转过身来的时候,看了一眼我腿上那条毛巾,什么都没说。
「最后拉伸,」他说,「拉完就放你走。」
他让我坐在垫子上,两只脚心对着脚心,膝盖往两边分开,蝴蝶式。我那条毛巾还搭在腿上,他也没让我拿开,就那么跪到了我身后。
「背挺直,」他说,「我帮你往下压一压,大腿内侧那根筋你平时拉得不够,疼就说。」
他说疼就说,我听见了,他是在告诉我,我随时可以喊停。
然后他往前一贴,胸口就贴在了我的后背上,隔着我那件运动内衣,隔着他那件汗湿的T恤,他的胸口热乎乎地贴上来,硬邦邦的,我能感觉到他一呼一吸的时候胸口在我后背上一起一伏。他两只手从我身子两边伸过来,放在了我两条大腿的内侧,掌心贴着,从膝盖那里开始,慢慢地、慢慢地往下压,一边压,一边顺着大腿内侧往里推,推到大腿中间,停一停,又往里推一点。
他的呼吸就喷在我脖子后面。我扎着马尾,后脖子整个露在外面,他每呼一口气,那口热气就扑在我后脖子上,扑得我从脖子到后腰一阵一阵地发麻,麻得我整个人都往下软。他的手掌贴着我的大腿内侧,隔着那层灰色的料子,一下一下地往下压,往里推,推到离那片地方就剩一巴掌远了,停住了,压着,不动了。
「疼不疼?」他在我耳朵后面问,声音低低的。
我张了张嘴,嗓子发干。我知道我这会儿说一声疼,他就会松手,说一声停,他就会退开,他把那扇门给我留着,留得明明白白的。
「……不疼。」我说。
他就那么压着。压了好久,久得我都数不清了,他的手掌贴在我大腿内侧最软的那块肉上,一动不动,热得发烫,我的腿在他手底下一抖一抖的,我能感觉到那片地方隔着那条毛巾,隔着健身裤,隔着内裤,一跳一跳地往外冒水,冒得我自己都能闻见了,那股味道,我怕他也闻见了。我整个人靠在他胸口上,软得坐都坐不直,脑子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,就剩下他的手,他的呼吸,他的胸口,还有我腿中间那一片湿,湿得发烫。
他松开了手,往后一退,胸口离开了我的后背。后背上一下子凉了,凉得我一哆嗦。
「好了,」他说,声音跟刚才一样,平平常常的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,「今天练得不错,明天腿会酸,多喝水。」
他站起来,去架子上拿了那瓶水,旋开瓶盖,把瓶子放在我手边的垫子上,又把瓶盖搁在旁边。
「对了,排练提前了,」他说,「文艺部那边场地排不开,下礼拜的挪到这礼拜,明天晚上七点,艺术楼三楼,别忘了。」
他拎起自己的毛巾,冲前台那个丸子头女生点了点头,走了。我坐在垫子上,腿上搭着那条毛巾,一动都不敢动,看着手边那瓶旋开了盖的水,看了好半天。
女更衣室在健身房最里面,这个点人不多,就两个女生在镜子跟前吹头发,吹风机呜呜地响。我抱着衣服钻进最里面那个淋浴隔间,拉上帘子,背靠着瓷砖墙,低头去看。
灰色的健身裤裆那里,湿了一大块,颜色深得发黑,从腿中间一直洇到大腿根上,巴掌那么大,边上还一圈一圈地往外晕。我看着那一块,脸烫得都能烙饼,心里一阵后怕,我刚才就是这么坐在垫子上,就隔着一条毛巾,他跪在我身后,手就压在离这块一巴掌远的地方。他看见了没有,他闻见了没有,他什么都没说,他那么会装的一个人,就算看见了,也一个字都不会说。
我把健身裤往下褪,褪下来的时候,那块湿的地方跟底下的内裤粘在一块,扯开的时候,拉出了一道亮晶晶的丝。我把内裤也褪了,光着站在隔间里,没敢开水,怕水声太响,外面的人听见我在里面半天不出来,就那么光着站着,靠着墙,手就伸了下去。
我先是把手放在自己的胯骨上。就是他放的地方,两边一边一只,我的手太小了,包不住,我就那么贴着,往后带了一下,脑子里是他掌心那股热乎乎的劲,隔着一层料子透进来,压着我往后坐。然后我把一只手挪到小肚子上,肚脐底下,五根手指头张开,小指往下伸,搭在那一小撮毛的边上,就是他那根小指头停着不动的地方,我往下一滑,他没滑下去的那一个指节,我替他滑了下去,一下子就滑进了那道缝里。
那里湿得一塌糊涂,滑得我手指头都捏不住,一碰那颗小豆子,我膝盖一软,差点顺着墙滑下去。我咬着嘴唇,另一只手去摸大腿内侧,摸他掌心压着的那块软肉,从膝盖那里往里推,一边推,一边学着他往下压,压到离那片地方就剩一巴掌远,停住。我停在那里,腿一抖一抖的,就跟刚才在垫子上一模一样,然后我自己越过了那一巴掌,手指头按在了那颗小豆子上,揉。
外面吹风机停了,两个女生在说话,一个说今天早上那个帅哥又来了,另一个说哪个,一个说就那个学生会的,另一个哦了一声,说他好像跟那个谁……我屏住了呼吸,手停在那里,那颗小豆子在我指头底下一跳一跳的,外面那个女生说到一半,吹风机又呜呜地响了起来,把后面的话全盖住了。
我等了一会,吹风机一直响着,我的手指头又动了起来。我中指往下滑,滑到那个口子上,往里推了一节,就一节,那一圈肉裹上来,我停住,勾着前面那一块,拇指压着那颗小豆子,闭上眼睛,满脑子都是他的胸口贴在我后背上那股热,他的呼吸扑在我后脖子上那一下,他在我耳朵后面问疼不疼。
那股劲来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像是憋着一口气潜进了水里,越潜越深,四周越来越静,外面吹风机的声音、那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,一下子全隔远了,闷闷的,像是隔着一大缸水,耳朵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,咚,咚,越来越重,胸口越憋越紧,憋到再也憋不住的那一下,我猛地浮了上来,破开水面,一大口气吸进去,吸得整个人都在抖,耳朵里嗡嗡地响,里面那一圈肉一下一下地收着我那一节手指头。我靠着墙,捂着嘴,大口大口地喘,喘了好半天,才一点一点地听清外面的声音,吹风机停了,门开了又关上了,更衣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。
我在隔间里站了很久,才把手指头抽出来,开了水,冲了个澡,换上了自己的衣服。那条湿透的健身裤我卷成一团塞进了包的最底下。
从健身房走到教学楼,我两条腿又酸又软,每迈一步,大腿内侧他掌心压过的那块肉就一抽一抽地提醒我。我一边走一边想,他每回往里挪之前都要看我一眼,他是在等我躲,我不躲,他就当我是答应了,这一套我门儿清,王浩他表哥说得一点都不差。可门儿清有什么用,我还是没躲,还是把那句不疼说出口了,那是我自己说的,没人逼我。我走到教学楼门口,站住了,脸上一阵一阵地烧,我原来还想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,今天看下来,我自己也在装,装得还挺像。
第一节课我是踩着铃进的教室。刚坐下,何悦就从旁边那一排挪了过来,挤在我旁边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压着嗓子说:「汇报。」
「汇报什么。」
「少装,」她拿手指头戳我的腰,「昨天下午,教学楼底下,全院的人都看见了,陆泽来接你,你跟他走了。有人看见你们俩在南门打车,还有人说晚上在你们小区门口看见他了。」她瞪着眼睛看我,「还有,我听学生会的人说,你答应去元旦晚会唱歌了?沈念,你答应陆泽了?你以前最烦他了,他给你发消息你都当没看见,你还跟我说,这种人一看就是见一个追一个的。」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沈念原来是这么说他的,见一个追一个,她早就看出来了。
「就是去唱个歌,」我说,照着昨天晚上想好的词,「他陪我去医院看了张一帆,人家帮了忙,我总不能一口回绝。」
「他陪你去医院?」何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「行啊,这人是真会。」她撇了撇嘴,凑得更近了点,声音压得更低,「我跟你说啊,你自己留个心眼。我听文艺部那边的人说,他跟他们部里一个大三的学姐走得挺近的,有人说看见过两个人大半夜从艺术楼出来,也有人说那学姐早毕业实习去了,是别人瞎传的。还有人说他在外校有一个,谈了好几年了,也说不清是真是假,反正他那人,身边的女生就没断过。」
我想起那块屏幕上闪过的两个字,小瑶,后面那个小小的爱心,他拇指一划,挂掉了,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「那学姐叫什么?」我问。
「这我哪知道,」何悦说,「文艺部的人嘴也不严,今天说姓这个明天说姓那个。」她盯着我看了一会,眯起眼睛,「你打听这个干嘛,你吃醋啊?」
「没有。」
「你最近真的好怪,」她说,靠回椅背上,还是看着我,「以前别说打听了,谁在你跟前提陆泽两个字,你都能把话岔到天边去。」
老师进来了,她没再说,我低头翻开书,脸上烧了半节课。
礼拜三晚上七点,我到了艺术楼三楼。排练室是一间挺大的屋子,一面墙全是镜子,地上铺着木地板,角落里摆着一架钢琴。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人,有文艺部的,有学生会的,几个男生在搬音箱,几个女生坐在钢琴边上说笑。钢琴前面坐着一个女生,长头发,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毛衣,别人都叫她安姐,她在那里随手弹着几个音,看见陆泽进来,手底下停了一下,冲他笑了笑,又接着弹。
陆泽在门口等我,看我上来,冲我笑了一下,领着我进去,跟大家介绍说这是沈念,今天来试试对唱那个节目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,好几双眼睛一齐看过来,有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,那一眼里意思挺多,我全看出来了,可我假装没看见。
节目是一首男女对唱的老歌,很慢,很长,前面一段男的唱,中间一段女的唱,后面两个人合在一块。安姐把谱子塞到我手里,我一看就慌了,这首歌我压根就没听过,谱子我也看不懂,那一个一个的小蝌蚪,我认得它们,它们不认得我。
「先走一遍,」安姐说,「不熟没关系,跟着琴。」
前奏响起来了。陆泽先唱,他的声音比说话的时候还低一点,稳稳的,一句一句地往外送,不紧不慢,唱得挺好,屋里几个女生都不说话了,托着下巴听。我攥着那张谱子站在他旁边,手心全是汗,心想完了,等会轮到我,我一张嘴就得露馅,沈念那个在迎新晚会上把全场男生嗓子都喊劈的沈念,今天要唱成个破锣。
轮到我了。钢琴的音一转,我张开了嘴,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什么都没想,那个调子就从我嗓子里出来了,一句接一句,歌词我是照着纸上念的,可那个调子,它自己就在那里,高的地方我没想着要往上提,嗓子自己就提上去了,低的地方也自己就沉下来了,一口气唱到长音那里,我肚子底下自己就往上托着,托得稳稳的,那个音拖得又长又亮,一点都不抖。我唱着唱着,自己都愣住了,我听着那个声音在屋里转,又清又软,比我在手机里偷偷翻出来的那段迎新晚会的视频还要好听,那是沈念的声音,是沈念会唱的歌,她的嗓子记得,连哪里换气、哪里往上托都记得,就我不记得。我只是站在她身子里头,张着嘴,让它自己唱。
唱到后面两个人合的那一段,陆泽的声音进来了。他唱低的,我唱高的,两个声音一开始还隔着一点,唱着唱着就挨到了一块,他往上走一点,我往下落一点,两个声音缠在一起,贴得紧紧的,在那间满是镜子的屋子里来回地转。我扭头看他,他也正看着我,唱着歌,眼睛亮亮的,嘴角带着笑,我们俩就那么看着对方,把最后那一句唱完了。
钢琴停了。屋里静了一下,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,几个男生起哄,说哇,这是什么神仙对唱,安姐也在琴凳上转过身来,看着我,说沈念,你这嗓子可以啊,然后她又看了陆泽一眼,那一眼很短,笑着,可那个笑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。
又排了两遍,快十点了,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,几个女生挽着胳膊先下去了,安姐锁了钢琴,拎着包说了声我先走了,看了陆泽一眼,也走了。陆泽留下来关灯,关音箱,最后一个跟我出的门。
三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,我跺了一脚,没亮,他咳嗽了一声,还是没亮,楼梯间里黑乎乎的,就楼下二楼那里透上来一点点光,灰蒙蒙的。
「慢点,」他在我身后说,「扶着栏杆。」
我扶着栏杆往下走,走了几级,脚底下一滑,踩空了半级台阶,整个人往前一栽。他一把捞住了我的腰,胳膊从后面一环,把我整个人都兜了回来,兜进了他怀里。
我的后背一下子撞在他胸口上。他的胳膊还环在我腰上,没松,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隔着我的大衣、他的大衣,咚咚地撞在我后背上,撞得比我的还快。他的呼吸就在我头顶上,热乎乎的,我闻见了他身上那股棉布和木头的味道,黑里闻着,比白天浓。
「没事吧?」他低低地问。
「……没事。」
他没松手。他把我慢慢地转了过来,面对着他,黑乎乎的,我看不清他的脸,就看得见一点点轮廓,他比我高一大截,他的脸在我头顶上,一点一点地低下来,低下来,他的呼吸扑在了我的额头上,又扑在了我的鼻尖上,我能感觉到他的嘴唇离我的嘴唇就只剩一点点了,热乎乎的气一口一口地喷在我嘴唇上。
我没躲。我也没往上迎。我就站在那里,靠着栏杆,他的胳膊环在我腰上,我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,就等着,等着那一下落下来。
他停住了。就停在那一点点远的地方,停了好一会,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我嘴上,然后,他往后退开了,胳膊从我腰上松开了。
「太晚了,」他说,声音有点哑,清了清嗓子,「我送你回家。」
他走在前面,一级一级地往下走,走两级就回头看我一眼。我跟在他后面,扶着栏杆,腿软得跟面条似的,嘴唇上还热乎乎的,那口气好像还没散,我不知道我是松了一口气,还是有点失望。
到家快十一点了。我洗完澡躺到床上,手机亮了,是他。
「今天你唱第二段的时候,我差点忘词。你唱得太好了,好得我都不敢看你。腿还酸吧,睡前拿热毛巾敷一敷。晚安,念念。」
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,没回,手指头往上一划,点开了他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是礼拜天发的,学生会团建的合照,十几个人挤在一张长桌边上,举着杯子,陆泽站在中间,笑得周周正正的。我放大了看,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,看到最边上,照片被裁掉了一截,裁掉的那一截边上,露出来一只女生的手,搭在陆泽的肩膀上,手指头细细的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,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细细的银戒指。
我把那张照片放大,又缩小,又放大,看了半天,那个人被裁出去了,照片里就剩下她搭在陆泽肩膀上的那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