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大学 · 第3章
救了校花以后,我醒来变成了她 · 第3章
第三章 学生会主席来接我,脑子骂他会装,身子先湿了
何悦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,凑到我耳朵边上说:「我先撤了啊,明天给我汇报。」说完冲台阶底下那个人摆了摆手,笑嘻嘻地跑了,跑出去好几步还回头冲我挤眼睛。我站在台阶上,手里攥着书包带,想叫住她,又不知道叫住她说什么,就那么看着她跑没影了。
陆泽从台阶底下走上来。他走得不快,一级一级的,走到我下面两级台阶那里就站住了,没再往上,这么一站,他的脸差不多跟我的脸一样高,我不用仰着头看他,他也不用低着头看我。
「没吓着你吧?」他说,「本来想在南门等你,怕你一出来就看见我,扭头从东门走了。」
他说得自己先笑了。我没笑,我在心里说,好家伙,第一句话就把台阶摆好了,你心里要是想躲他,他先替你说出来了,你反倒不好意思走了。我原来在宿舍里听王浩讲过怎么追女生,讲得头头是道,一招都没用上过,陆泽这一句,比王浩那一套高明十倍。
「没有。」我说,照着沈念那个口气,淡淡的。
「那就好。」他把手里那个纸袋子往我这边一伸,「顺路买的,你拿着。」
我没接。他也不收回去,就那么伸着,又说:「一杯热的燕麦拿铁,半糖,去冰,你不喝冰的。还有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,擦膝盖的,我问了校医,说擦破皮结了痂以后用这个,好得快,不留印子。」他顿了顿,「你要是不想要,就当帮我个忙,我一个人喝两杯,晚上睡不着。」
我心里又骂了一句。不喝冰的,这个我都不知道,他知道,膝盖擦破了皮,他也知道,连结痂以后用什么药都打听好了,最后还补一句帮我个忙,让你连推都没法推。我要是个女生,这会儿心里该软成什么样了。可我伸手接那个袋子的时候,他的手指头离我的手指头就差那么一点点,他拎着袋子的那两根手指头往后让了让,让得正好,一点都没碰着我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手。那只手很大,手指头长,骨节分明,干干净净的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手背上有几根淡青色的筋,从手腕那里伸出来,一直伸到指关节,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表,表带扣在腕骨上面。我看着那只手,心里忽然咚地跳了一下。
我也不知道它跳什么。我原来也有一双男人的手,我从来没觉得男人的手有什么好看的,可我这会儿看着那几根筋,看着那块压在腕骨上的表,嗓子眼里就有点发干,赶紧把眼睛挪开了。
「走吧,」他说,「我送你到南门。」
他走下台阶,我跟在后面,走了没几步,他就不动声色地换到了我左边。左边是路,学院楼前面那条路上时不时过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,他就走在靠路的那一边,把我挤在里面,挨着人行道边上那一排银杏树。他走得不快,步子迈得小,刚好跟上我那一小步一小步的走法,胳膊垂在身子两边,跟我隔着差不多半条胳膊那么远,不远不近,一次都没碰到过我。
这些我全看得明白。他走在靠车那边,是做给你看他在护着你,步子迈得跟你一样大,那叫迁就,隔着半条胳膊一回都不碰你,这一招最高明,让你觉得他有分寸,跟那些毛手毛脚的男生两样,你就放心了。每一招都算得干干净净,一点痕迹都不露。我在心里一招一招地拆,拆得挺痛快,心想陆泽啊陆泽,你这套哄哄别的女生行,在我这儿没用,老子也是男的。
可风一吹,我就闻见了他身上的味道,那股味道很淡,干干净净的,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,底下还压着一点点木头的香味,淡得我要吸一口气才闻得出来。我原来在宿舍里闻惯了的男生味道是什么,是汗味,是泡面味,是好几天没洗的球鞋味,王浩的袜子能把整个宿舍熏得开不了窗,他身上只有这一点点棉布和木头的味道,被风吹过来,钻进我鼻子里,钻得我心里发慌,我闻着那股味道,脸一下子就热了。
我一边走,一边拿余光看他。他比我高了一大截,我要微微仰着头,才能看见他的侧脸,他的下巴线条很利落,刮得干干净净,一点青茬都看不见,往下是脖子,白衬衫的领口扣到第二颗,领口上面露出一截喉结。他跟我说话的时候,那个喉结就跟着一动一动的,他说学生会最近在忙元旦晚会,说食堂二楼新开了个窗口,说今年冬天来得早,他每说一句,那个喉结就上下滑一下。我盯着那个喉结,下面忽然一潮。
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,脚底下差点绊一跤。那种感觉我这几天已经太熟了,那股热乎乎的东西从下面一点点渗出来,贴在那条肉色的无痕内裤上,凉凉的,黏黏的。可前几天是我自己摸出来的,是我看着镜子里的沈念、看着她的奶子她的腿弄出来的,现在我什么都没干,我就是看了一个男人的喉结,闻了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,这具身子自己就湿了。
我脑子里一下子全乱了。我心里清清楚楚的,这个人我看不顺眼,他会装,他每一步都是算好的,他追了沈念一年,他在我眼里就是个情敌,我礼拜五还把他的便利贴团了扔进垃圾桶,可我的身子不管这些,它看见那只手就心跳,闻见那股味道就脸热,看见那个喉结一动,下面就往外冒水,它跟我的脑子拧着,一个往东一个往西,谁也不听谁的。我攥着那个纸袋子,手心里全是汗,拼命地并着腿走,并得那条内裤在缝上一蹭一蹭的,蹭得我更慌了。
「怎么了?」他扭过头来看我,「膝盖疼?」
「……没有。」
「那就是我说话太多了,」他笑,「嫌我烦了,你就说,我闭嘴。」
我没说话,他也真就闭嘴了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我走,走到南门,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南门外头就是那条斑马线。红灯,我们俩站在路边等。我低头看着那一道一道的白线,白线中间有一块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一点,像是被水冲过好几遍,冲淡了,还留着一圈印子。我看着那圈印子,腿有点发软,那天那辆白车的发动机声好像又在我耳朵里响了一下。
「是这儿吧,」陆泽在我旁边轻轻地说,「别看了。」
他往前站了半步,挡在了我跟那块印子中间。绿灯亮了,他没急着走,等我先迈了步子,他才跟上,还是走在靠车来的那一边。
过了马路,他没往我家那边拐,在路口站住了。
「念念,」他说,「有个事,你听听,不想去就算了。市一院那边ICU这礼拜开始放探视了,每天下午四点到五点,家属能进去一个,外面的人能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看一眼。我昨天打电话问的。」他看着我,「张一帆是为了你才这样的,我猜你心里一直惦记着,你要是想去看看,我陪你去,打个车二十分钟。你要是不想去,我就送你回家。」
我愣在那里。他怎么连这个都想到了,连电话都打过了。我上午在教室里才跟王浩说等能探视了我去看他,我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问。
「……去。」我说。
我给她妈发了条消息,说去医院看同学,有同学陪着,晚点回。她妈秒回了一大串,让我注意安全,让我替她跟那孩子的爸妈问声好。
出租车上,他坐在另一头,靠着车门,两条长腿憋屈地蜷着,中间空出来的那块座位,放得下一个人。司机问走哪条路,他报了一串路名,说这个点走高架堵,走老城那条近。报完了,他扭过头来问我:「张一帆,你们熟吗?」
我看着窗外,想了想沈念会怎么答,说:「不太熟,他坐我后面几排。有一回考试,我笔没水了,他借过我一支笔。」
「就一支笔啊,」他笑了笑,也看着窗外,过了一会,才又说,「他喜欢你吧。」
我没接这句话。车窗上映着我的脸,沈念的脸,我看着那张脸,心里说,喜欢,喜欢得要命,喜欢到拿命去换,可这话从陆泽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。他也没再问,车里就剩下电台里一个女的在念路况。
市一院的住院部在老城区,一栋灰扑扑的大楼,ICU在七楼。电梯里挤满了人,一股消毒水味混着饭菜味,陆泽站在我身后,两只手撑在我两边的电梯壁上,给我圈出来一小块地方,谁都挤不着我,他自己的胳膊却一点都没碰到我。我背对着他,能感觉到他胸口离我后背就那么一拳远,热乎乎的,那股棉布味又从后面罩了过来。
出了电梯,走廊很长,白晃晃的灯,两边靠墙摆着一排蓝色的塑料椅子。走廊尽头那几把椅子上坐着两个人,一个男的,一个女的,男的黑黑瘦瘦,穿着一件旧夹克,弓着背,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,女的个子小小的,头发挽在后面,鬓角白了一片,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,眼睛肿得跟桃似的,是我爸我妈。
我站在走廊这头,脚底下一下子就钉住了。我上一次见他们,是暑假回家,走的那天我妈在车站给我塞了一兜子煮鸡蛋,我嫌丢人,没要,就拿了两个。才三个多月,我爸好像老了十岁,背都驼了,我妈那一头头发,我走的时候还是黑的。
陆泽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肘,就碰了一下:「是他爸妈吧?」我点点头,说不出话来。
我妈先看见了我们。她站起来,眯着眼睛往这边看,看了一会,一下子就认出来了,抱着那个保温桶就往这边小跑过来,跑到我跟前,一把攥住了我的两只手。
「你就是念念吧?」她说,声音哑哑的,「你爸妈给我看过你照片,这两天天天来,又送吃的又送钱,我们都不好意思了。你身上没事吧?膝盖好了没有?」
她的手粗粗的,干干的,攥着我的手,攥得紧紧的,跟小时候她牵着我过马路一模一样。我低头看着她那双手,手背上裂着好几道口子,是冬天在店里搬货冻的,我认得每一道。
「谢谢你来看他,」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,「谢谢你啊孩子,他在学校话少,也没几个朋友,你能来看他,他知道了肯定高兴。」
我嗓子眼里一下子就堵死了,那个字就在我嘴边上,一个妈字,就差一点点就冲出来了。我死死地咬着嘴唇,咬得嘴里都是一股铁锈味,才把那个字咽回去。我不能叫,我叫了,她会以为这孩子被吓疯了,我叫了,我又怎么跟她说清楚,说妈,你儿子在这儿,在一个女孩子身子里头,里面那个躺着的,我也不知道是谁。我只能攥着她的手,眼泪哗哗地往下流,流得止都止不住。
我妈看我哭成这样,反倒过来拍我的背,说好孩子,不哭不哭,他会好的,医生说指标一天比一天好。
陆泽在旁边站着,等我哭得缓了一点,才上前一步,冲我妈微微弯了弯腰:「阿姨您好,我叫陆泽,是张一帆学长,学生会的。学校这边大家都很惦记他,辅导员让我代表学生会来看看,您和叔叔要是有什么需要跑腿的,尽管跟我说。」
他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得体,我妈一下子就被他说得不知道怎么好了,连连说谢谢谢谢。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果篮,我都没注意他是在哪买的,他把果篮放在椅子边上,从里面拿出一个橘子,剥开,一瓣一瓣地掰开,把上面那层白丝一根一根地撕干净了,才放在我妈手心里,说阿姨您吃点,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。我爸在旁边站起来,搓着手,嘿嘿地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好孩子,好孩子。陆泽又拿出手机,把自己的电话报给我爸,看着我爸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存进去,存完了还帮他核对了一遍。
我站在旁边看着,心里乱成了一锅粥。这个人,这个我看不顺眼的人,这个追了沈念一年的人,站在我的病床外头,剥橘子给我妈吃,把电话留给我爸,我爸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好孩子。我爸这辈子都没拍过我的肩膀叫我一声好孩子。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,有点恨他,又有点感激他,他替我干了我这会儿干不了的事,可他是替沈念干的,他剥的每一瓣橘子,都是剥给沈念看的。
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没掏出来,隔着裤兜按了一下,按掉了。过了一会,又震,他又按掉了。第三回震的时候,他掏出来看了一眼,屏幕朝着他自己,我站在他侧后面,就瞥见了那么一眼,屏幕上是两个字,小瑶,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。他拇指一划,挂掉了,把手机扣过来揣回了兜里,扭头接着跟我爸说话,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护士出来叫家属,我妈进去了,我们在外头隔着那扇大玻璃窗往里看。
里面一排病床,隔着帘子,我妈走到靠窗那一张跟前,站住了。我看见了我自己。
那具身子躺在白色的床单上,身上盖着薄被,露出来的胳膊上扎着好几根管子,嘴里插着一根粗粗的管子,用胶布贴在脸上,脸肿着,肿得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。床头那台机器上一跳一跳的绿线,滴滴地响,隔着玻璃都能听见。我原来那一头寸头,右边被剃掉了一大块,露出青白的头皮,头皮上一道长长的疤,缝着黑线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
我站在玻璃外头,两只手贴在玻璃上,看着我自己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那是我,那是我的脸,我的胳膊,我原来的身子,二十年了,我天天住在里面,现在我站在外头看着它,隔着一层玻璃,隔着一具女孩子的身子。我想进去,我想摸摸它,想趴在它耳朵边上喊一声,喂,里面有人吗,是你吗,沈念,你在里面吗。
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,看见我贴在玻璃上,停下来看了我一眼,大概以为我是他女朋友,声音放软了,说:「别太担心,昨天夜里值班的时候,他右手食指动了一下,我们都记下来了。不一定说明什么,可总归是好事。」
我盯着那根食指看,那根手指头搭在被子上,一动不动。
五点,探视时间到了。我妈从里面出来,眼睛又红了一圈,看我们要走,非拉着我们,打开怀里那个保温桶,从里面掏出几个煮鸡蛋,还是温的,一个一个塞进我大衣兜里,塞了三个,又往陆泽手里塞了两个,说家里带来的土鸡蛋,你们拿着路上吃,他现在也吃不了。我摸着兜里那三个鸡蛋,隔着大衣,一个一个地硌着我的手心,我想起暑假走的那天,她在车站也是这么往我包里塞,我嫌丢人,只拿了两个。这回我一个都没掏出来,攥着兜里那几个鸡蛋,一路攥着下了楼。
从医院出来,天已经黑透了。回来的出租车上,我们俩谁都没说话,我哭得眼睛发胀,靠着车窗,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头,一只手搭在膝盖上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头闪过去,一闪,那只手就亮一下,一闪,又暗下去,手背上那几根筋一亮一暗的,我盯着看,看得自己都没发觉,等我发觉了,脸又烧了起来,赶紧把头扭向了另一边。车到了小区门口,他下了车,陪我走到小区大门那盏路灯底下,站住了。风很大,吹得我围巾的一头从肩膀上滑了下来,我手里拎着那个纸袋子,腾不出手去捞。
「念念,」他说,「还有个事。」
我抬头看他。路灯在他头顶上,照得他半张脸亮半张脸暗,眼睛亮亮的。
「元旦晚会,学生会这边在排一个节目,缺一个女声,」他说,「你迎新晚会上唱的那首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你要是愿意,下礼拜三晚上第一次排练,在艺术楼三楼。不愿意也没关系,我找别人,你别有压力。」
他说完,没等我回答,伸手把我滑下来的那一头围巾捞了起来,绕过我的脖子,重新搭到了我肩膀上,又往上拉了拉,拉到把我下巴都盖住了。他的手指头在拉围巾的时候,蹭过了我的脸,就那么一下,从我脸颊边上擦过去,指头肚是温的,有一点点粗。我没躲,我自己都愣了一下,我没躲,我就站在那里,让他那几根手指头在我脸上擦过去,擦过去了,我脸上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,火辣辣地烧了起来。
照沈念的性子,这会儿该说什么,我清清楚楚。她会说谢谢学长,我最近不太方便,你找别人吧,客客气气的,一点缝都不留,就像她一年多来回他的每一条消息一样。我张了张嘴,那几个字都到嘴边了。
可我又想,凭什么。凭什么他这一套在所有女生身上都管用,凭什么他剥个橘子我爸就叫他好孩子,凭什么我一个男的,看他的手看他的喉结就湿了。我不服气,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,想看看他那一套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女生弄到手的,他那只手机里那个叫小瑶的又是谁。还有一点,藏在最底下,我不太敢承认,我想知道被一个男人这么追着,这么捧着,这么一步一步地围过来,到底是什么滋味。我喜欢了沈念一年多,一步都没敢往前迈,现在有个人往我这儿迈,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
「好。」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就那么一下,很短,我看得清清楚楚,他拉着围巾的那只手停在半空,脸上那个周周正正的笑僵了一下,眼睛眨了眨,好像没听清。一年多了,沈念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个字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跟刚才都不一样,嘴角一下子咧开了,露出一排白牙,连眼角都笑出了褶子,那个笑一点都不周正了,倒有点像个傻小子。
「好,」他说,「那……那说定了,礼拜三,我到时候来接你。」
「不用接。」
「行,不接,」他马上说,「你自己来,我在楼下等。」
我转身往小区里走,走了十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那盏路灯底下,两只手插在大衣兜里,冲我挥了挥手。我没挥回去,扭头走了,走进楼道里,才发现我攥着纸袋子的那只手心里,全是汗。
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,她妈问我医院那边怎么样,我说了一遍,说到我妈攥着我的手,我又差点哭出来,赶紧低头喝汤。她妈又问我谁陪我去的,我说一个学长,学生会的。她妈跟她爸对看了一眼,她爸咳嗽了一声,低头夹菜,她妈眼角弯了弯,也没再往下问,就说了句,那得谢谢人家。
我洗完澡,躺在床上,把灯带开到最暗那一档。我跟自己说,我今天就想想沈念。我脱了睡衣,光着身子躺着,一只手放在胸口上,闭着眼睛想镜子里的她,想她穿着那条黑丝站在镜子跟前,想她穿着那件舞蹈服,胸口顶出两个小尖,想她那条藏在袜子里的丁字裤。我慢慢地揉着奶子,另一只手往下摸,摸到那道缝,已经湿了,我顺着缝来回地抹,抹得那颗小豆子一点一点地胀起来。
摸着摸着,我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闪过了一只手,那只手很大,手背上有几根淡青色的筋,手腕上压着一块黑色的表,那只手在剥橘子,把橘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地撕干净,那几根手指头又长又稳,撕得那么细,那么耐心。然后那只手伸过来,捞起我的围巾,指头肚从我脸上擦过去,温的,有一点点粗。
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,手停住了。恶心。我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恶心,我是个男的,我在想一个男人的手,我一边摸着自己一边想一个男人的手。我使劲摇了摇头,想把那只手从脑子里甩出去,重新去想镜子里的沈念,想她的腿,想她的腰,我闭上眼睛,拼命地想。
可我越想把它赶走,它就越清楚。沈念的样子在我脑子里一晃就散了,那只手却越来越清楚,我连他指关节上那一点点细细的纹路都想起来了,连他剥橘子的时候拇指指甲掐进橘皮里那一下都想起来了。我的手停在那颗小豆子上,没动,可那颗小豆子自己在我指头底下一跳一跳的,下面的水一股一股地往外冒,冒得比刚才想沈念的时候还多。
我咬着嘴唇,手指头又动了起来。我跟自己说,就这一回,就这一回,我就当那是我自己的手,是沈念的手,谁的手都行。可我的手指头揉着那颗小豆子,脑子里想的,就是那几根长长的、稳稳的手指头,想它们要是在这里,会不会跟剥橘子一样,那么细,那么耐心,一点一点地拨开,一点一点地揉。
我的中指往下滑,滑到那个口子上,往里推了一节。那一圈肉马上就裹了上来,热乎乎地嘬着,我停在那一节,不再往里,就那么轻轻地勾着前面那一块,勾一下,脑子里就是他那只手拉围巾的样子,勾一下,就是他指头肚擦过我脸的那一下。我另一只手揉着那颗小豆子,越揉越快,腿一点一点地往两边分开,分得大大的,腰往上抬,好像底下真有一只手在那里。
那股劲上来的时候,我整个人像是坐在一架秋千上,被人从后面推着,一下比一下荡得高,荡到最高的那一下,身子悬在半空里,心一下子往下一掉,掉得我小肚子里空了一大块,然后我就往下荡,荡下去,又被推上来,又一掉。我咬着被角,腰一下一下地往上挺,里面一下一下地收着那一节手指头,每荡上去一回,我脑子里就是那只手,荡了好几回,一回比一回低,最后慢慢地停在了底下,晃着,晃着,腿还在一抽一抽的。
我躺在那里,喘着气,手指头还夹在里面,然后我抬起另一只手,照着自己脸上狠狠地抽了一下,啪的一声,在屋里响得吓人。我的脸,沈念的脸,一下子火辣辣地疼起来,疼得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。我把手指头抽出来,翻过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我是个男的,我叫张一帆,我喜欢的是沈念,我躺在市一院七楼的病床上,头上缝着一条蜈蚣。我刚才想着一个男人的手到了,想着那个追沈念的男人,那个剥橘子给我妈吃的男人。我害怕,我怕的是我在这具身子里待得越久,就越来越不像我了,怕哪天我醒过来,连自己原来是个男的都忘了。
我哭了很久,哭累了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半,闹钟响了,是沈念手机里原来就设好的,备注写着两个字:跑步。我躺在床上盯着那个闹钟看了半天,爬了起来,刷牙的时候,我在镜子里看了一眼,左边脸上还有一点点红,是昨天晚上我自己抽的。我拿冷水拍了半天,从抽屉里翻出那件黑色的运动内衣,从头上套进去,压平了胸口,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卫衣,穿上那条高腰的健身裤,扎了个马尾,出了门。天还没亮透,路灯都还开着,从小区走到南门那一路上,只碰见两个遛狗的老头,我呼出来的气一团一团的,白白的。运动内衣把胸口勒得紧紧的,我走快了一点,那两团东西被压着,一点都不晃,我心里想,原来她每天早上就是这么过来的,一个人,天不亮,走这一段路,走到健身房,跑四十分钟,谁都不知道。
七点差五分,我推开学校健身房的玻璃门。里面人不多,暖气很足,一排跑步机靠着落地窗,窗外天刚蒙蒙亮。靠最里面那两台,一台空着,是沈念平时跑的那一台,旁边那一台,我大一的时候装模作样在上面跑了二十分钟,差点吐出来,这会儿上面有个人已经在跑了。
白色的T恤,后背湿了一大片,贴在身上,肩膀宽宽的,腰窄窄的,两条腿迈得又长又稳。他从落地窗的倒影里看见了我,放慢了速度,扭过头来,冲我笑了一下,抬手拍了拍旁边那台空着的跑步机。是陆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