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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完线 · 第12章

分手后我变成了女友:路完篇 · 第12章

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醒过来的时候,屋里黄乎乎的一片,太阳已经偏西了,从窗帘缝里斜着照进来,照在对面墙上,墙上李正贴的那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让晒得都褪了色。手机还扣在我胸口上,压出来一块红印子。我拿起来看了一眼,五点多,她那条「想」后头又来了两条,一条问我睡醒没有,一条说她也睡了一下午,刚起来,宿舍里就她一个人,好无聊。我回了一句刚醒,问她晚上吃什么,扔下手机,坐起来伸了个懒腰,浑身的骨头咔吧咔吧响,脖子还是僵的,在网吧那破椅子上窝了一夜,窝得我腰都不是自己的了。

李正那边的呼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我扭头一看,他正趴在床上,脑袋耷拉在床沿外头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我,也不知道醒了多久了。

「醒了?」他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,「醒了就说说。」

「说什么。」

「你说说什么,」他一翻身坐起来,两条毛腿从上铺耷拉下来,「礼拜五下午进的门,礼拜天中午出来,你跟我说床都没怎么下过,我在网吧想了一夜,越想越不对劲,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了,我跟你没完。」

另一个室友坐在桌子跟前,戴着耳机,屏幕上花花绿绿的,听见这话,把一边耳机摘下来,扭过身子来看我,脸上似笑非笑的。

我也不急,从枕头底下摸出烟来,点上一根,靠在墙上慢慢地抽,抽了两口,才冲李正一扬下巴:「想听?」

「想听!」

「想听叫爸爸。」

「爸爸!」李正喊得那叫一个干脆,喊完了从上铺出溜下来,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床跟前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跟个等着听书的小学生似的。

我心里那叫一个舒坦。在这个寝室里,我追她那四个月,没少让他们笑话,说我对着一张照片发情,说我在家人分组里当哥当上瘾了,说人家有男朋友,我连个备胎都算不上。这会好了,轮到我说,轮到他们听了。

「礼拜五那天下午,你也看见了,」我弹了弹烟灰,「她自己坐了一个多钟头公交来找的我,在篮球场边上站着,冲我招手,你们那帮孙子嗷嗷地叫嫂子,记得吧?」

「记得记得,」李正直点头,「那腿,那腰,我们几个回寝室念叨了一晚上。」

「那天她在路上就等不及了,」我故意压低了嗓门,「一路上给我发短信,说过了几站了,还有几站,后头还跟着一串点点点,你说一个女的,坐公交来找男的,后头跟一串点点点,那是什么意思?」

「什么意思?」李正把脑袋往前一伸。

「你个傻逼,这还用问,」我拿烟头冲他点了点,「就是想要了呗。我带她从篮球场出来,往东门走,半道上穿那片小树林,没走几步,她就往我身上贴,我一伸手,好家伙,隔着裙子都摸得出来,底下湿得一塌糊涂。」

李正嗷的一嗓子,在椅子上蹦了一下。打游戏那个也把另一边耳机摘了,挪着椅子往这边凑了凑。

「我二话不说,拉着她就去了东门外头那家宾馆,房卡一到手,进门连灯都没开,」我把烟往嘴里一叼,两只手比划了一下,「门一关,我就把她怼到门板上了,你们没见着,那门让我干得直晃,咣咣地响,我都怕门框掉下来。」

「我操……」李正咽了口唾沫,「站着?」

「站着,」我说,「她两条腿往我腰上一盘,我一只手托着她屁股,一只手撑着门,就那么干,干到她在我身上哆嗦,两条腿都盘不住了,往下滑,我拿手一捞又捞回来,接着干。」

我说的这些,有一半是真的,有一半是我顺嘴添的油加的醋,反正他们也没处查去。那门晃没晃我记不清了,她叫得是真响,这个我没瞎说,礼拜五晚上饭馆里那个瘦子都说了,整个走廊都听得见。我把这段也拿出来讲,讲邻桌那两个男的怎么骂隔壁那对狗男女,讲那瘦子怎么半夜爬起来下楼找地方睡,讲到我凑在她耳朵边上说你叫得响说明我干得好,李正笑得从椅子上出溜下去,坐在地上拍大腿。

「后来呢后来呢?」

「后来?后来一晚上没消停,」我把烟头往窗台上的易拉罐里一摁,「礼拜五干到半夜,礼拜六一睁眼又干,干完了洗澡,洗着澡又干,洗完了出来又干,下午你打来那会,你也听见了,她在我身上坐着呢。」

「听见了听见了,」李正一拍大腿,从地上爬起来,「我操,那一嗓子,我在网吧跟他们学了一晚上,对面那帮孙子都不信,说我编的。」

「编个屁,」我说,「你们要是知道她平时什么样,更不信。在QQ上跟我聊了四个月,说句亲嘴都要打一串省略号,见了面拉个手都脸红,那天在床上,」我冲他挤了挤眼睛,「让我干开了,干完了趴在我身上,跟我说她长这么大,睡得最好的就是那一晚上,说她一睁眼还在我怀里,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」

我学着她那个调子,捏着嗓子说了一遍,李正笑得直抽抽,一边笑一边骂,说路完你他妈太损了,人家姑娘跟你掏心窝子,你转头就拿来跟我们显摆。我也笑,嘴上骂他懂个屁,心里却痛快得要命,人家姑娘掏心窝子,掏给谁了?掏给我了,那个窝囊废前男友谈了两年都没掏出来的东西,我两天就掏出来了,不拿来显摆,留着下崽啊。

「那你手机里有没有,」李正眼睛一亮,往我枕头边上瞄,「照片什么的,拍了没有?让我瞅一眼,就一眼。」

我手机就扣在枕头边上,课件那个文件夹里,那张自拍和那段第三章复习都在里头躺着。我拿起手机,在手里掂了掂,冲他晃了晃:「有,好东西多着呢。」

「拿来拿来!」他伸手就抢。

我手一缩,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,拿脚把他蹬回椅子上:「想得美,有是有,不给你看。」

「操,你这人怎么这样,吊人胃口。」

「我媳妇是给你看的?」我斜着眼看他,「你那双眼睛刚盯着篮球场看了一下午,口水都滴到地上了,还想看我手机里的?做梦去吧。」

李正骂骂咧咧的,又软磨硬泡了半天,一会说就看个脸,一会说就听两秒,我咬死了不松口。我心里门儿清,这两样东西是我一个人的,给他看一眼,他就得要第二眼,要了第二眼,就得往外说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不出三天,整栋楼都知道路完手机里有师大那个姑娘的东西,传来传去,总有一天传到她耳朵里,她那张脸皮,知道了还不得跟我拼命,往后这身子我就别想再沾。再说了,好东西就得一个人攥着,大家都见过了,那还叫什么好东西。我拿嘴说,说得再热闹,那也是我的嘴,东西在我兜里,谁都碰不着。

「行行行,不看就不看,」李正泄了气,往椅背上一靠,「反正我是信了,礼拜五那腿我亲眼见的,下午那一嗓子我亲耳听的,你小子是真有本事。」

打游戏那个一直没吭声,这会忽然嗤地笑了一声,把耳机往脖子上一挂,慢悠悠地开口:「我说大儿子,你也就骗骗李正这种傻子。」

「你说谁傻子。」李正不乐意了。

「你啊,」他冲李正一努嘴,又转过来看我,「人我没见着,照片我也没见着,就听你在这吹,什么门板干得直晃,什么满走廊都听得见,你说是就是了?那谁知道你那对象是真是假,没准是你花钱租的,骗你爸爸们的呢,现在不都兴这个么,过年租个对象回家骗爹妈,你这是租个对象回寝室骗兄弟。」

李正先乐了,笑得直拍大腿,说对对对,我怎么没想到,礼拜五那天那姑娘一过来就喊路完,喊得那叫一个甜,八成是按钟点收钱的。

我一口烟呛在嗓子眼里,咳了好几声,骂了一句:「我他妈干死你这傻逼,我当初咋没把你射墙上。」

骂完我就扑过去了。他也不怵,从椅子上蹦起来,跟我扭成一团,李正在边上一看,也不知道是来拉架的还是来起哄的,嗷地一声也扑上来了。三个大老爷们在那点地方滚来滚去,椅子让踢翻了,桌上的泡面盒子掉了一地,汤汁溅得到处都是。

「哎哎哎,别打了,你这个逆子,」打游戏那个让我压在底下,两只手乱扑腾,「哎我操,别打别打……你说是真的,你有啥证据啊?」

「咋的,还得我当着你的面干她一回给你看看啊?」我拿胳膊肘别着他的脖子。

「好啊好啊,」他让我压得直翻白眼,嘴还硬着,「你要是不怕被看,我就去围观,到时候你要是萎了,我再上,保证把你对象喂得饱饱的。」

「我去你妈的!」

我一使劲,把他往边上一掀,他一屁股坐到我桌子腿上,桌子一歪,我那台笔记本从桌上滑下来,咣当一声砸在地上,屏幕先着的地。三个人一下子都不动了,李正还骑在我背上,脖子伸得老长。

我把他俩掀开,爬过去把笔记本捡起来,翻开一看,屏幕黑着,壳子上磕掉了一个角。我按了半天开机键,没反应,心里一凉,又按了一回,屏幕才闪了一下,嗡嗡地转起来。我松了一口气,抬起脚冲打游戏那个屁股上踹了一脚:「这破本子要是让你摔坏了,你他妈给我买新的。」

「没坏没坏,」他揉着屁股往后缩,「这不亮了么,你那本子比你还皮实。」

李正在边上笑得直喘,一边喘一边说,路哥,你要证据还不好办,下回嫂子来,你别带出去开房了,就在这屋里,我们仨往床上一躺装睡,你们干你们的,让这小子听个够,看他还说不说租的。

「放你妈的屁,」我拿脚把翻倒的椅子勾起来,往上一坐,喘着粗气,「当着你们三个,你嫂子能干?她脸皮那么薄。再说了,老子用得着在这破屋子里跟你们挤?老子有的是地方。」

「什么地方?」打游戏那个坐在地上,揉着屁股,「你兜里有几个钱,天天住宾馆?」

「宾馆算个屁,」我嘴一顺,就秃噜出来了,「学生会那间仓库的钥匙在谁手里?在我手里,体育场旁边林子后头那一排,平时连个鬼都没有,里头堆的全是运动会剩下的破烂,跨栏、跳箱、体操用的那种软包,往上一躺,比宾馆的床还宽敞,晚上锁上门,叫破了嗓子都没人听见。哪天老子带她去那儿,干得她哭爹喊娘,让你们开开眼……」

话说到这儿,我自己先收住了嘴。开开眼这三个字一出口,我就后悔了,那地方是我留着自己用的,跟这几个孙子显摆什么。我拿眼睛扫了他们一圈,李正张着嘴,眼珠子转了两圈,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,打游戏那个坐在地上,揉屁股的手停了,拿眼睛瞟了李正一下,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
「看什么看,」我说,「吹牛呢,听不出来?那仓库一股子霉味,耗子比人都多,谁去那儿干。」

「那可说不准,」李正嘴角往上一挑,「路哥这人,说得出就干得出。」

「滚,」我抄起枕头砸过去,「收拾地上那摊子,汤都流到我鞋里了。」

他俩骂骂咧咧地去拿拖把,我坐在椅子上,把那口气喘匀了,心里那点后悔也就过去了。说了就说了,他们知道有个仓库又怎么样,钥匙在我兜里,什么时候去、带谁去,那还不是我说了算。再说了,打游戏那小子刚才那句租的,搁在我心里头,跟根刺似的,硌得慌,下回她来,我就领着她从篮球场边上走一圈,当着这孙子的面搂着她亲一口,看他还说不说租的。

地上收拾完了,天也擦黑了。李正嚷着饿,拉着打游戏那个去食堂,问我去不去,我说不去,让他给我带一份炒饭回来,加个蛋。门一关,屋里就剩我一个,我爬回上铺,把那台磕掉了角的笔记本搁在肚子上,开机,登QQ。

家人分组里她的头像是亮的,给我留了一条,问我怎么不回她了。我回她刚才跟室友闹着玩,闹了一身汗,问她吃了没有,她说没胃口,不想下楼,泡了包面凑合,又说今天坐公交回来,一路上都在睡,到了寝室接着睡,睡到天黑才起来,头都睡疼了。我说那是你让我干虚了,补觉呢,她发了个捂脸的表情过来,后头跟着一句「讨厌」。

跟她扯了几句,我把对话框往边上一挪,点开好友列表,往下翻,翻到那个系统企鹅头像。

小向那个号还是灰的。对话框点开,我上回从N城回来那天晚上发过去的那两句话还在上头挂着,一句她现在是我女朋友,你别再缠着她,一句这两年辛苦你了,往后她有我照顾,底下干干净净,一个字都没有。我又开了个网页,登校内网,搜他的名字,他那个主页还是老样子,那几张风景照,那副黑框眼镜,最新一条动态还是那一条,说要去一趟N城,后头跟着个加油的表情,底下几个同学留言,说祝你成功,说兄弟挺住,他一条都没回。算起来也有半个多月了,这小子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,连个屁都没放。

我盯着他那张照片看了一会,心里头说不上是痛快还是没劲。痛快是痛快的,他那个前女友,他谈了两年连手都没牵热乎的那个,这个周末在我身底下叫了两天两夜,他屁都不知道,还在哪个角落里装死呢。可他一声不吭,我这一拳就跟打在棉花上似的,使了多大的劲都没个响。

我手指头在键盘上敲了敲,想再给他发一句。发什么呢,告诉他这个周末我跟陈茜住了两晚上?告诉他她亲口说她长这么大睡得最好的就是那一晚上?想了想,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。话说多了,就显得我心虚,显得我巴巴地等着他回话,再说了,他要是截个图往哪一贴,往师大那边一传,倒霉的还是我,她要是知道我拿她跟前男友显摆,那还了得。他不吭声更好,让他自己琢磨去,琢磨着他那个连手都不让牵的女朋友,怎么一转身就跟别人开了房,琢磨得睡不着觉才好呢。

我把小向那个对话框关了,网页也关了,刚躺下,枕头边上的手机又震了。我拿起来一看,是她那个室友,就是那个话多的姑娘。

「路哥!!你把我们家茜茜怎么了!」

我笑了,回她:「怎么了?」

「她今天下午回来,包往桌上一扔,倒头就睡,叫都叫不醒,」她连着发了好几条,「晚上有个考研讲座,免费的,以前这种事她最积极了,拉都拉不住,我叫她一块去,她蒙着被子说不去,说她对考研不感兴趣,你说吓不吓人,她上学期还说要考本校的研呢!」

「累了吧,让她睡。」

「还有更吓人的,」她又发过来一条,「我们寝室那桶水喝完了,以前都是叫楼下小卖部送,要不就是谁的男朋友来了顺手扛上来,今天傍晚她自己下楼,把一整桶水扛上来了,扛在肩膀上,六楼啊路哥!大气都不喘一口,往饮水机上一墩,咣的一下就上去了,我们几个都看傻了,问她什么时候练的,她愣了一下,说手滑了,就那么扛上来了,你说扛水还有手滑的?」

我看着这条短信,躺在床上笑出了声。还能是怎么练的,这两天让我从床上抱到浴室,从浴室抱到床上,她两条腿夹着我、两只胳膊搂着我脖子,一挂就是半天,身上那股劲儿能不练出来么。再说了,人一高兴,什么力气都有,她这两天心里头甜得冒泡,别说一桶水,给她两桶她都能扛上来。

我回她:「我练的,你别管,替我看着点她,别让她再扛了,扛坏了腰我心疼。」

「哎哟喂,」她回了一串酸溜溜的表情,「秀恩爱,死得快!说好的日料还请不请了?」

「请,下礼拜请。」

上回我也是这么说的。日料这东西,说一说又不花钱,她也就是嘴上催一催,真请了,往后她就没那么上心了,还是吊着好,吊着她,她就一直替我盯着。

李正他俩吃完饭回来,给我带了一盒蛋炒饭,饭都坨了,我三两口扒完,把盒子往垃圾桶里一扔。打游戏那个照旧戴上耳机打他的游戏,跟下午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,李正却有点不对劲,洗完脚爬上床,翻来覆去的,隔一会就冲我这边问一句,一会问那仓库在体育场哪边,一会问那排房子晚上有没有保安转悠,我说你问这个干嘛,他说好奇,打听打听,往后他要是也找着了对象,也好有个去处。

「就你?」我笑了一声,「你先把你那脚丫子味洗干净再说吧。」

他干笑了两声,没再往下问。我也没往心里去,翻了个身,把手机攥在手里,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短信,发到熄灯,她说困了,我说那睡吧,乖,她回了一串亲嘴的表情。

礼拜一礼拜二,日子照旧。早上爬起来上课,那个点名的老头照旧拿眼睛从老花镜上头瞅人,下午打球,晚上回寝室打游戏,跟她在QQ上扯几句。她这两天话少了些,一说就是在寝室躺着,问她干嘛呢,她说发呆,问她想不想我,她说想,后头跟个害羞的小表情,再问什么时候过来,她就说这礼拜课多,再说吧。

我也不催。催紧了,倒显得我离不了她似的。在寝室那几个孙子跟前,我现在腰杆子是直的,走路都带风,李正见了我一口一个路哥,连打游戏那个说话都客气了,礼拜天那句租的,他再没提过。说到底,她在我这儿是什么,说得好听点是女朋友,说得实在点,就是我在这帮兄弟跟前的一张脸。四个月的工夫,花了多少话费,熬了多少个夜,陪她看了多少本我压根不爱看的书,图的不就是这个么。人到手了,脸也挣回来了,往后她来不来、什么时候来,那是她的事,反正她跑不了。

可话是这么说,那天嘴一秃噜说出来的那间仓库,倒在我脑袋里扎了根。礼拜二下午没课,我打完球,抱着球往回走,走到体育场边上,脚底下一拐,就拐进了那片林子。林子后头那排房子还是老样子,灰扑扑的,一溜七八个门,门上的漆都起了皮。我从钥匙串上找出那把小钥匙,这把钥匙在我串上挂了大半年了,也没人来要,开了第三个门,吱呀一声,一股子霉味扑出来,呛得我直咳嗽。

里头跟我记得的差不多。靠墙码着一排跨栏,有几个倒了,横七竖八地躺着,角落里蹲着一个跳箱,上头那层皮子磨得发亮,再往里是一摞体操用的软包,蓝色的,摞得半人多高,上头落了一层灰,我拿手一拍,灰扬起来老高。对门那面墙上头开了一排小窗户,窗户外头就是学校外头的大马路,到了晚上,路灯的光正好从那几扇窗户里斜着照进来,打在屋子中间的水泥地上,屋里也不至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我站在门口,把这间屋子从左到右看了一遍,心里头已经有了谱。那摞软包拖两块下来铺在地上,比宾馆的床还宽敞,跨栏那个高度,正好到她腰上,让她扶着,从后头来,再合适不过。门一关,林子一挡,叫破了嗓子外头也听不见,一分钱不花,比东门外头那家八十一晚上的强多了,还不用跟前台那男的大眼瞪小眼。

我又想起那一兜子套子,都塞在她包里了,药效早过了,到时候戴不戴,看她,她要是忘了带,那也怪不着我。

我把门锁上,钥匙揣回兜里,往回走的时候,看见地上让我刚才踩出来的一溜脚印,在灰里头清清楚楚的,也没当回事。

礼拜三晚上,在食堂吃完饭,我回到寝室,李正趴在上铺看小说,打游戏那个戴着耳机,屏幕上照旧噼里啪啦的。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,越坐越躁,干脆拉开阳台那扇门,站到阳台上,掏出手机就给她拨了过去。阳台上晾着李正那几双臭袜子,风一吹直往我脸上扑,我拿手拨开,背对着屋里,靠在栏杆上。

这几天在QQ上逗她,她总是推,说课多,说累,说再说吧,再说下去,就该说到下礼拜去了。我可等不了那么久,仓库都踩过点了,底下那根东西憋了三天,一到晚上就支棱着,在被子里顶出个包来,李正那双贼眼一瞄一个准。打字没用,女的这种东西,得听见声儿才心软。

响了好几声,那头才接起来。

「喂?」

就这一个字,我愣了一下。那嗓门低沉沉的,从喉咙底下滚出来,粗得跟个老爷们似的,我还当是拨错了号,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明明白白写着茜茜两个字。

「茜茜?」

那头顿了顿,清了两下嗓子,再开口,声音就细回来了,软软的:「嗯……是我,刚睡醒,嗓子哑。」

「睡醒?这才几点。」

「下午没课,躺着躺着就睡着了。」

我笑了,心里那点疑惑一下就散了。这能怪谁,那个周末她在我身底下叫了两天两夜,礼拜五叫,礼拜六叫,嗓子能不劈么,劈了好几天还没缓过来,刚睡醒,一张嘴可不就是那个动静。我把声音放软了,身子往栏杆上一趴:「老婆,嗓子都让我弄哑了?那正好,今晚过来,老公给你治治。」

「今晚?」她在那头拖长了音,「不行啦,明天早上还有课呢,都这么晚了……」

「才七点多,晚什么晚,」我说,「坐公交一个钟头就到了,九点前准到,我在东门口等你,明天早上我打车送你回去,耽误不了你上课。」

「打车多贵呀……」

「贵什么贵,见我老婆,花多少钱都值,」我压着嗓子,拿出那副腻乎乎的调子来,「茜茜,我想你了,这三天我天天想,上课想,打球想,晚上躺在床上想得睡不着,一闭眼就是你,你就不想我?」

那头不吭声了。我等了一会,听见她在那头轻轻地吸了口气。

「……想。」

「想就过来,」我趁热打铁,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,就咱俩,保证你没去过。」

「什么好地方呀,又是那家宾馆?」
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,」我故意不说,「穿得方便点,别穿裙子了,晚上林子里蚊子多,咬着你那两条腿,我心疼。」

她在那头笑了一声,骂我讨厌,说你就会哄人,又磨蹭了半天,说要换衣服,说要跟室友打声招呼,说宿舍十一点关门,回不来怎么办。我一句一句地接,接到最后,她叹了口气,说那好吧,你在东门等我,不许迟到。

「放心,」我说,「老公什么时候让你等过。」

挂了以后,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,趴在栏杆上点了根烟。天已经黑透了,楼底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往东门那边一溜排过去,再远一点,体育场那边黑乎乎的一大片,林子的影子跟一堵墙似的立在那,那排房子就藏在墙后头,从这儿一点都看不见。这姑娘就是这样,嘴上推三阻四,推到最后,还不是乖乖地来,你只要把话说软了,她就硬不起来。

我抽完烟,把烟头往楼下一弹,回屋换了件干净T恤,往兜里揣了包纸巾,又摸了摸那串钥匙,那把小钥匙还挂在上头,凉冰冰的。李正那本小说半天没翻一页,打游戏那个的耳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,挂在脖子上,屏幕上的小人站在那一动不动。我往外走的时候,两个人一齐扭过头来看我,李正问,路哥,这么晚了还出去?

「出去溜达溜达。」

「溜达溜达,」李正冲打游戏那个挤了挤眼睛,「哎,你听见没有,路哥出去溜达溜达。」

「看你的小说去,」我拉开门,「今晚我不定回来,别给我留门。」

门在我身后关上,屋里头隔着门板传出来一阵笑声,接着是李正从上铺往下蹦的那一声闷响,我也没回头,下楼的时候吹着口哨,脑袋里头全是她穿着短裤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样子。阳台那扇门我出来的时候就没关严,刚才那一通腻歪话,东门口、九点、好地方,他们俩在屋里听进去多少,我没想过,也懒得想。我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,今天晚上,得让她好好知道知道,她这个老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