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俄语系 · 第2章

被洋男友调教的女大学生 · 第2章

第二章 试探

第二天晚上我到东门的时候,差五分七点。留学生公寓一号楼是栋六层的小楼,楼底下一排门面,最边上那家就是他说的咖啡店,门口挂着个木头牌子,用俄文和中文写着「白桦」两个字,玻璃窗里透出黄黄的灯光。阿廖沙已经站在门口了,还是那件灰卫衣,手里抱着个纸袋子,看见我过来,老远就开始挥手,挥得整条街的人都在看他。

「苏晓!」他跑过来两步,又不好意思地停住,「你来了,我……很高兴。」

店里人果然不多,放着很轻的音乐,角落里有张靠墙的小方桌,两边各一把软椅子。他让我坐里面,自己挤在对面,那把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,腿都伸不直,只好斜着搁在桌子底下。

「这个,给你。」他把纸袋子推过来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跟等着老师判卷子似的。

我打开一看,是个新本子,牛皮纸封面,A5大小,里面是淡淡的点阵格。我愣了一下,这跟我被他泼坏的那本一模一样,连牌子带颜色,连封面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烫金logo都一样。那本子是我在学校文具店买的,一共就进了几本,我挑了半天才挑中的。

「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这种?」

「昨天,在图书馆,我看见了,」他挠挠头,「就记住了,找了三个……文具店。」

本子第一页上贴着一个小贴纸,是只抱着蜂蜜罐的狗熊,跟他微信头像一样,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苏晓的第二本,对不起。那个「晓」字的日字旁写得太大,看着跟两个字似的。我看着那行字,心里软了一下,又忍不住笑,说:「你这个晓字写错了,太胖了。」

「胖?」他凑过来看,「汉字……也会胖吗?」

服务员过来问我们喝什么,我还在看菜单,他就抬头冲人家说:「一杯拿铁,换燕麦奶,少糖,热的,再要一杯美式。」说完了才转过来问我,「可以吗?」

我是真愣住了。我喝拿铁一直换燕麦奶,少糖,这习惯连周蕾都记不住,每次帮我带咖啡都带错。

「你怎么知道我要燕麦奶?」

「你的杯子,」他指了指我书包侧兜里那个保温杯,就是昨天被他碰倒的那个,「昨天倒出来的,是燕麦的味道,不甜。」他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,「我……鼻子好,狗熊的鼻子。」

我被他逗得直笑,也就没再多想。后来想想,他那句点单的话说得真顺,一口气下来,一个磕巴都没打。

从那以后,白桦就成了我们的老地方。一个礼拜两三次,晚上七点到九点,还是那张角落里的小方桌。一开始我们还挺正经,他拿着课本问我语法,我拿着俄语小说问他生词,可聊着聊着,课本就不知道被推到哪去了。

他跟我讲他的家乡,在叶卡捷琳堡,冬天零下三十度,雪能埋到膝盖,他小时候跟他爷爷去冰湖上钓鱼,在冰上凿个洞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我跟他讲烟台,讲海边,讲我妈做的鲅鱼饺子,他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,说放假一定要去烟台吃饺子。

有一回聊到一半,他忽然问我:「苏晓,你以前……有男朋友吗?」

「高中有过一个。」

「那你们……」他想了想,用手比划了一下,「到哪一步了?」

我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,端着咖啡杯,半天没说话。他看我不吭声,赶紧摆手:「对不起,对不起,我忘了,在俄罗斯……问这个很正常,朋友之间都说。中国女孩,都很害羞,我不应该问。」

「谁害羞了,」我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「就是亲过嘴,他摸过我,没别的了,有什么不能说的。」

说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脸烫得像发烧。他却一点都没大惊小怪,只是点点头,说了句「哦,这样」,就把话题岔开了,问我烟台的冬天冷不冷。我一肚子准备好应付他追问的话,全都憋在嗓子眼里,没用上,心里空落落的,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

那天晚上回了宿舍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他那句「哦,这样」。他怎么就不问了呢,他是觉得我太没意思,还是觉得我跟他那些俄罗斯朋友比起来,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。我越想越不服气,想着下回他要是再问,我就把高中那点事一五一十都跟他说了,说我那个前男友怎么骂我是木头,说我后来多后悔没让他再摸一摸,看他还觉不觉得我害羞。

可他下回再也没问。倒是我忍不住,反过来问他:「那你呢,你以前有女朋友吗?」

「有一个,在叶卡捷琳堡,」他低头搅着咖啡,声音也低了下去,「谈了两年,她……不要我了,她说我太笨,说我……像一只熊,只会傻笑,什么都不懂。」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垂着眼睛,那么大个人缩在椅子里,看着怪可怜的。我心里一酸,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,说:「那是她没眼光,我看你就挺好,老实,靠得住。」

他抬起头看我,眼睛湿漉漉的,冲我笑了一下:「苏晓,你真好。」

又有一回,他给我看他手机里的照片,是去年夏天跟朋友们在贝加尔湖边上拍的,一群人穿着泳衣,男的女的都有,有个金头发的女孩只穿了一件比基尼上衣,大大方方地搂着他的脖子冲镜头笑。

「俄罗斯女孩,对身体……很坦然,」他一张一张往后翻,「我们去桑拿,男的女的,一起,都没关系。在中国……不行,中国女孩,太害羞了,穿短裙都不好意思。」

「谁说的,」我哼了一声,「那是你没见过。」

他笑了笑,也不跟我争。就在这时,他手机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,备注是两个中文字:学姐。后面一行小字:今晚还来吗?他手指头一划,把消息划掉了,把手机扣在桌子上,冲我憨憨地笑:「广告。」

我也没当回事,满脑子都在想他那句穿短裙都不好意思。

那张小方桌实在太小了,他那两条长腿在底下没地方放,有一回我往前挪椅子,膝盖一下子就碰到了他的膝盖。我下意识地想往回缩,他却没动,也没往前,就那么搁着,隔着我的牛仔裤和他的运动裤,热乎乎地贴在一起。他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,还在跟我说他爷爷的狗,说那条狗有多聪明,会自己去商店叼面包回来。

我没缩回去。那天晚上我们俩的膝盖一直碰着,谁也没提,谁也没挪。

下一次去白桦,我坐下的时候,自己把腿往前伸了伸,先碰到了他。他看了我一眼,冲我笑了笑,还是没动,也没往前。我心里憋着一股劲,说不上来是跟他较劲还是跟自己较劲,过了一会,又往前挪了一点,整个膝盖都贴在了他的腿上。他这才伸出手,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膝盖,拍了两下,就把手拿开了,什么都没说。

就那么两下,我一晚上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,只觉得膝盖上被他拍过的地方一直在发烫,烫得我坐立不安,好几次想再往前凑一凑,又怕他觉得我太主动,就那么僵着,一直僵到九点。

又过了一个礼拜,有一回去白桦之前,我在宿舍里换了三回衣服。最后挑了一条去年买了一直没好意思穿的格子短裙,刚到大腿中间,上面是件米白色的薄针织衫,有点贴身,把胸口那块勾得比平时明显。我站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,又拿周蕾的唇釉抹了一点。

「哟,」周蕾从上铺探出头来,「去见大狗熊穿这么好看?」

「好看吗?」我转了个圈。

「好看是好看,」她趴在床栏上看着我,看了一会,收起了笑,「晓晓,我跟你说个事,你别不爱听。我那个俄罗斯姐姐说,阿廖沙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挺有名的,去年英语系有个学姐,也是天天跟他练口语,练着练着就不太对劲了,后来那学姐都不怎么来上课了。你自己留点心。」

「你就是嫉妒,」我拿起包往外走,「他那人傻乎乎的,连谢谢都说不利索,还能怎么样。」

「行行行,当我没说。」周蕾翻了个白眼,缩回去了。

那天阿廖沙看见我,愣了好一会,眼睛从我脸上一直往下,落在我腿上,又赶紧挪开,脸红得跟什么似的,半天憋出来一句:「苏晓,今天……很漂亮,像俄罗斯女孩。」

我心里美滋滋的,嘴上却说:「怎么,现在还觉得中国女孩害羞吗?」

「不……」他笑了,「苏晓,一点都不害羞。」

那天九点从白桦出来,他照例送我回宿舍。从东门到我们宿舍楼要穿过一条马路,那个路口没有红绿灯,车开得飞快,他走到路边,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,说了句「小心」,拉着我跑过了马路。到了对面,他松了松手,我却没松,手指头还勾在他手心里。他低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把我的手重新握住了。

他的手很大,很热,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,跟那天在结对会上握手的时候一样。我们俩就那么牵着手,沿着操场边那条银杏道慢慢地往回走,谁也没说话,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老长,他的影子比我的高出一大截。到了宿舍楼门口,他先松开了手,冲我笑笑,说:「晚安,苏晓。」然后转身就走了,走得干脆利落,一次都没回头。

我站在宿舍楼门口,看着他走远,手心里还是热的,心里却有点说不出的别扭,好像他应该再说点什么,或者再做点什么,可他什么都没做。

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,到了十月底,北京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雨。那天晚上我们在白桦坐到九点,出门的时候,雨下得跟往下倒一样,屋檐底下的水都连成了线。咖啡店老板在身后拉卷帘门,说今天雨大,早点关门。我没带伞,站在屋檐底下发愁,阿廖沙站在我旁边,也没带。那天我又穿了那条格子短裙,风一吹,雨丝斜着扫进屋檐底下,打在我光着的小腿上,凉得我直缩脖子。他看了我一眼,二话不说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,披在我肩膀上,自己只剩一件短袖T恤,胳膊上的汗毛被风吹得竖了起来。卫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,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,混着一点说不出的男人身上的味道,我把领口拢了拢,整个人都被裹在里面,袖子长得把我的手都盖住了。

「这么大的雨,走回去全身都湿了。」我叹了口气。

他看了看雨,又看了看我,挠了挠后脑勺,像是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,说:「苏晓,我住楼上,五楼。我家里,有伏特加,还有我妈妈从叶卡捷琳堡寄来的点心,叫пряник,姜饼,很甜。你……要不要上去,等雨小一点?」

我没吭声。雨点子砸在屋檐上,噼里啪啦地响。

他看我不说话,马上又往后退了半步,两只手插进裤兜里,冲我笑,还是那副憨憨的样子:「你不想来,也没关系,真的。我上去给你拿一把伞,送你回宿舍。」

楼道的门就在旁边,里面亮着灯,电梯停在一楼,门开着。我看了看那扇电梯门,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雨,缩在他那件卫衣的长袖子里的手,攥着那个牛皮纸封面的本子,攥得都有点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