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俄语系 · 第1章

被洋男友调教的女大学生 · 第1章

第一章 语伴

我叫苏晓,首都师范大学俄语系大二,今年二十。要说我这人有什么毛病,我自己总结了一下,就一条,受不了别人说我放不开。上学期班里去唱K,周蕾非拉我喝那种一杯下去脸就红的鸡尾酒,我喝了半杯就不喝了,她当着一屋子人搂着我的脖子说:「我们晓晓啥都好,就是放不开,跟个小孩子似的。」大家都笑,我也跟着笑,笑完了回宿舍,躺在床上越想越气,气得半宿没睡着,第二天一早就去楼下超市买了两罐啤酒,一个人在阳台上喝完了,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。周蕾后来知道了,笑得直拍大腿,说苏晓你是不是有病,我说我就是有病,谁再说我是小孩子,我跟谁急。

这事说出来挺丢人的,可我就是这么个人。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,谁都能跟我说上两句,班里男生女生跟我关系都不错,可心里头那股劲一上来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高中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,谈了一年多,最多也就是在操场后面亲亲嘴,他手往我衣服里伸,我就把他推开,推了几回,他就跟别人好了,走之前还跟他哥们说我是块木头。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
开学第三周,学院发了个通知,说要搞中俄语伴结对,俄语系的学生跟来进修汉语的俄罗斯留学生一对一,每周至少练两次口语,期末还要交一份交流报告,算学分。周蕾在宿舍里念通知的时候,眼睛都放光了:「听说今年来了好几个大帅哥,你们谁要是分到帅的,记得请客啊。」

结对会在外语楼三楼的一个小教室里开。我进门的时候,看见一个金头发的大个子正弯着腰站在讲台边上跟辅导员说话,手指头在辅导员桌上那张名单上点来点去,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把辅导员逗得直乐。我当时还想,这外国人跟老师倒是挺熟。辅导员拿着一张名单挨个念,念到一个,就有一个中国学生站起来,跟一个外国学生握握手,坐到一起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边等一边偷偷打量对面那一排留学生,有两个男生长得确实挺好看,鼻子高高的,眼窝深深的,周蕾的眼睛就没从他们身上挪开过。

「苏晓,」辅导员推了推眼镜,「阿列克谢。」

对面最边上站起来一个人,站起来的时候,脑袋差点撞到头顶那排吊着的投影仪上,他赶紧一缩脖子,教室里哄地笑了起来。这人太高了,我估摸着得有一米九,一头金黄金黄的头发,乱糟糟地翘着,穿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,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两截毛茸茸的手腕。他冲我这边走过来,走得小心翼翼的,生怕碰翻了谁的桌子,到了我跟前,伸出一只大手,冲我咧嘴一笑。

「你好,我叫……阿廖沙,」他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,舌头像是打了结,「大家都……叫我阿廖沙,很高兴……认识你。」

他笑起来憨憨的,两只蓝眼睛眯成一条缝,脸上还有点没长开的婴儿肥,怎么看都跟个大号的毛绒玩具似的。我握了握他的手,他的手又大又热,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。

「你好,我叫苏晓,」我特意说得很慢,「苏,苏州的苏,晓,拂晓的晓。」

「酥……酥晓,」他认真地重复了一遍,想了想,又说,「酥,是……点心,很好吃的那个?」

我一下子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周蕾在后面拿笔戳我的背,小声说:「行啊晓晓,你这是分了只大狗熊,你可悠着点,别拿你那小孩子脾气把人家吓跑了。」

「谁小孩子了。」我回头瞪了她一眼。阿廖沙站在旁边,歪着脑袋看看她又看看我,一脸没听懂的样子,只是跟着我们傻笑。

后来这个外号就在我们班传开了,大家都叫他大狗熊,他自己知道了也不生气,还挺高兴,见人就说:「我是大狗熊,我是……好熊。」

结对会那天晚上他就加了我的微信,头像是一只抱着蜂蜜罐的卡通狗熊,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这么写的:「苏晓你好,我是阿廖沙,明天下午图书馆我们练习口语好吗,我中文很不好,请多多指叫。」

我把手机拿给周蕾看,她看了一眼就笑疯了:「指叫,他是想说指教吧,哎哟笑死我了,这得是多老实一孩子。」

「人家刚来半年,能写成这样不错了,」我把手机抢回来,回了他一个好,又纠正了一句是指教,教书的教,他秒回了一串谢谢,后面跟着三个抱拳的表情。周蕾在旁边酸溜溜地说:「行了行了,分了个傻大个,你就偷着乐吧,我那个俄罗斯姐姐一句话都不跟我多说。」

我们第一次正式练口语,是在图书馆一楼的讨论区。那天下午人不多,我挑了个靠窗的小圆桌,他来的时候抱着一大摞书和本子,走到桌子跟前,把书往桌上一放,本子哗啦啦滑了一地,他蹲下去捡,捡起来的时候脑袋又磕在桌沿上,疼得龇牙咧嘴的。我赶紧把我的笔塞给他先用,他接过去,冲我点点头,特别诚恳地说:「写写。」

「是谢谢,」我憋着笑纠正他,「谢,第四声,往下走的,写是第三声,拐个弯的。」

「写……谢,写写……谢谢,」他皱着眉头一遍一遍地练,练得满脸通红,最后自己也泄了气,把笔往桌上一搁,「汉语……太难了,四个声,俄语……没有这种东西。」

「那你们俄语的大舌音还难呢,」我说,「我练了一年多,到现在都发不好。」

「大舌音?」他眼睛一亮,「р?」

「对,就那个,舌头要打颤的那个。」

他清了清嗓子,嘴一张,一串р从他嗓子眼里滚出来,滚得又长又顺,跟摩托车发动似的。旁边两桌看书的人都扭过头来看,我赶紧捂住他的嘴,笑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。他也跟着笑,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那么大个人,缩在图书馆的小圆凳上,看着特别滑稽。

「你试试,」他笑够了,冲我抬抬下巴,「你说。」

我试了试,舌头在嘴里扑棱了两下,就是打不起来,发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小鸡。他没笑,特别认真地看着我的嘴,看了一会,说:「你的舌头……太紧张了,放松,放……开。」

他说放开这两个字的时候,我心里咯噔了一下,脸上的笑也差点挂不住。其实我知道他没别的意思,他一个外国人,懂什么放不开,可这两个字就像根小刺,一下子扎在我最不舒服的地方。我不服气,又试了一遍,还是不行,再试,舌头都快抽筋了,还是那个小鸡叫。

「没关系,」他往后一靠,冲我笑,「女孩子……很多都发不好,你是……小孩子舌头,软。」

「谁小孩子了,」我一下子就急了,把本子往桌上一拍,「你再说一遍。」

他愣了一下,好像被我吓着了,两只手举起来,一个劲地摆:「对不起,对不起,我的中文……不好,我说错了。」

我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,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半,只好哼了一声,说:「你教我,我今天非学会不可。」

「好,」他点点头,想了想,忽然把我的手拉过去,按在他的脖子上,「你摸这里,我说р,你感觉……震动,然后你学。」

他的脖子很烫,我的手指头正好按在他的喉结上,他一张嘴,那一串р就从我手指头底下滚过去,嗡嗡的,震得我指尖发麻。我愣在那里,手都忘了拿开,一下子就能感觉到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,好像咽了一下口水。

他也反应过来了,赶紧松开我的手,往后一缩,整张脸刷地红到了耳朵根,连脖子都红了。

「对不起!对不起,」他结结巴巴地说,「在俄罗斯……老师,老师就是这样教的,我没有想……对不起,苏晓。」

「没事没事,」我也有点不好意思,把手缩回来,在桌子底下搓了搓,「挺管用的,我好像有点感觉了。」

「真的?」他眼睛又亮了,「那你试。」

我又试了一遍,舌头居然真的颤了那么一下,虽然只有一下,短得跟打嗝似的,可确实是颤了。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,他比我还高兴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拍得桌上的书都跳了一跳,冲我竖起两个大拇指:「苏晓,你很厉害!你一点……一点都不像小孩子!」

那天我们在图书馆待了快三个钟头,他教我大舌音,我教他四声,教到后来,他那句写写终于变成了谢谢,虽然还是有点往上飘,可至少能听出来是谢谢了。中间他接了个电话,好像是他的俄罗斯朋友,他背过身去叽里呱啦说了一通俄语,说完挂了电话,又接了一个,这回是个中国人,他张嘴就说:「喂,对,我今天晚上不过去了,你们先吃吧,别等我,回头我请。」

这句话说得又快又顺,跟个北京孩子似的。我抬起头看他,他挂了电话,一回头看见我在看他,又挠着头冲我笑:「对不起……我的……中国朋友,打……打篮球的。」

「你刚才那句说得挺好啊,」我说,「一点都不磕巴。」

「这个……这个我天天说,」他不好意思地笑,「天天……不过去,天天……回头请,说多了,就会了。」我想想也是,就没往心里去。

那天临走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,窗外头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我收拾书包,他坐在对面看着我收,看了一会,忽然说:「苏晓,你刚才……生气的时候,脸会先红这里,」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「然后才红这里。」他又指了指脸颊。

我愣了一下:「你看这个干嘛。」

「我学中文,老师说……要看人的脸,」他憨憨地笑,「中国人说话,很多意思……都写在脸上。」

我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,低头去拉书包拉链。就在这时,他伸手去够他那摞书,胳膊一扫,正好把我放在桌角的保温杯带倒了,满满一杯热水全泼在了我摊开的笔记本上。

「哎呀!」

「对不起对不起!」他跳起来,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,我也赶紧去抢我的本子,两个人的手在一堆湿纸巾里撞在一起,他的手一下子覆在了我的手背上,停了那么一两秒,才像被烫了似的缩回去,脸又红了。

本子是彻底完了,一整页的单词都晕成了一团蓝墨水。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它,他站在旁边,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跟个闯了祸的小学生似的。

「我赔你,」他小声说,「我赔你……一个新的本子,还有……咖啡。」

「不用了,一个本子而已。」

「要赔,」他特别坚持,「我住的楼,下面有一个咖啡店,晚上……人很少,很安静,可以……练口语。明天晚上,七点,你来,我请你喝咖啡,你教我……写写和谢谢,我教你……р。」

我看着他那双蓝眼睛,诚恳得不能再诚恳,心里有点犹豫。留学生公寓在学校东门外头,晚上七点,他住的楼底下,说起来总归有点怪。可我转念一想,一个喝杯咖啡都要犹豫半天的人,可不就是周蕾嘴里那个放不开的小孩子么。

「行啊,」我把湿本子塞进书包,冲他一扬下巴,「明天七点,你要是再把咖啡泼我身上,我可饶不了你。」

「不会,不会,」他咧嘴笑了,笑得眼睛都没了,「我会……很小心。」

回宿舍的路上,我手机响了一下,是他发来的微信,先是一个憨憨的狗熊表情,后面跟着一句话:「今天谢谢你,明晚七点,东门外留学生公寓一号楼楼下,我在门口等你,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
我站在路灯底下,把这句话从头到尾看了两遍,一个错字都没有。